“洛阳的未来,就拜托诸位了。”他再次郑重地躬身致意。
送走了几位新任官员,刘镇庭只觉得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连带着肩背都有些发酸。
他步履略显沉重地穿过回廊,回到了自己居住的独立小院。
这小院不大,却布置得清雅幽静,几竿翠竹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是他在喧嚣军务中难得的喘息之地。
他几乎是带着一丝疲惫,重重地坐进了堂屋那张宽大的酸枝木太师椅里。
椅背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军装传来,让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仰起头,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想在这片刻的宁静中,让诸事都暂时抛诸脑后。
就在他脑海中被琐事缠身之际,眉头忽然微微皱起,一缕清雅温润的香气,悄然钻进了他的鼻端。
他不必睁眼,也知道是谁来了。
这香气很熟悉且夹杂着一些特殊的香气,就是沈鸾臻身上特有的味道。
等刘镇庭睁开眼后,一个纤细且优雅的身姿,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缓缓朝刘镇庭走来。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素面袄裙,裙裾上以极细的银线,勾了几枝疏落的寒梅,灯下泛着几不可见的冷光。
虽然,她身形不高,却匀称有致。
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像一株美艳的牡丹花,通身都透着是那种大门大户里养出来的清冷、矜持与自傲。
鹅蛋脸,肌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莹白。
一头乌发绾成规规矩矩的低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添了三分温软。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杏眼微挑,眼尾天生带着一丝美艳。
此刻却装满了对刘镇庭的关切,还掺着一星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怕自己的脚步声,惊扰了闭目养神的他。
“老爷,您回来了?”
声音一如其人,温软而清晰。
望向那张清丽出尘的脸,望着那毫不遮掩的关切,刘镇庭心口莫名一暖,连骨头缝里的乏累,都似消融了几分。
微微颔首后,刘镇庭语气柔和的问了句:“嗯,今日房中的刺绣活都做完了?”
“是的,老爷。。。。”
得了回应,沈鸾臻眼底那点紧张才悄然散去。
她走上前,裙裾轻摆,步履端方,每一步都透着自幼被规矩磋磨出来的仪态。
绕到刘镇庭身后,她微微俯身,伸出那双柔若无骨的手,稳稳落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指尖那点微凉透过皮肤渗进来后,刘镇庭那紧绷的神经,竟一寸寸松了下来。
伴随着精神上的舒缓,刘镇庭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半梦半醒的舒坦里,他又想起了那桩早已“抗议”过许多回、却始终无果的小事。
于是,刘镇庭睁开眼,转头看向妻子那清丽出尘的容颜。
在这之前,他多次跟她说过,夫妻之间,无需这般拘礼,更不用拘泥于旧时代的约束。
尤其是,那一声“老爷”,叫得又生分、又老气。
可这女子,生活的是清末民初。
这么多年来接受的教育,早已在骨子里刻着“三从四德”、“夫为妻纲”的规矩。
打小在深宅里,她更是捧着《女诫》《列女传》长大的。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被那看不见的礼法丈量着。
所以,短时间内,要她改掉这深入骨髓的称呼,无异于要她改掉呼吸的法子。
她做不到,也从不认为自己该做到。
在她心里,这一声“老爷”,是敬重,是分寸,更是她执掌这一府中馈的身份凭证。
同样,她口中称呼里立着的,是这个家里外分明的章法。
刘镇庭对此虽然无奈,却也懂得这份根深蒂固的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