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宗主客气了。“年轻监察官拱了拱手。”我等此行,需要在玄玉宗停留数日,对宗门的建筑损毁、弟子伤亡、灵石储备、灵药库存等情况进行详细的评估记录,还望裴宗主行个方便。”
“随意。”
又是两个字。
年轻监察官的微笑恢复了标准弧度。
“多谢裴宗主。”
转身,带着身后的七八名监察官鱼贯退出了宗主殿。
脚步声渐远。
宗主殿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老头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缓缓转向了案几上的那卷明黄色绢帛。
“看过了?”
声音极轻,只有殿内的人能听到。
陈老头放下扫帚,走到案几旁,粗糙的手指展开了那卷绢帛。
目光逐行扫过。
绢帛上的内容比年轻监察官口中说的要详细得多。
太子手谕的措辞极其讲究,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了十几位幕僚的反复推敲,表面上全是“关切”“协助”“保障”之类的温情词汇,但字里行间埋着几颗不易察觉的钉子。
“……仙门监察司有权查阅各宗门战损记录……”
“……有权核实各宗门灵石储备与灵药库存……”
“……有权约谈各宗门长老及核心弟子……”
“……有权向太子殿下直接呈报评估结果……”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在“有权”二字上停了一下。
四个“有权”。
查阅、核实、约谈、呈报。
这不是协助。
这是审计。
“师尊。“陈老头将绢帛合上,声音压低。”这份手谕里有四处用了有权二字,查阅战损、核实库存、约谈长老、直接呈报,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查账的。”
“我知道。“裴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那师尊为什么放他们进来?”
“不放进来,就是与皇室翻脸。“裴清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了一下。”正道联盟刚打完一场大战,灵石不足两成,灵药见底,合欢老魔在南境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与皇室翻脸,等于同时面对两个方向的敌人。”
“可是让他们在宗门里四处查看……”
“让他们看。“裴清打断了陈老头的话。”该看的让他们看,不该看的,自然有办法不让他们看到。”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闪了一下。
“师尊是说……”
“药库的禁制在大战中受损了多少?”
“外层禁制碎了三成,内层还完好。”
“把内层禁制的入口换一个位置。“裴清的声音极轻。”让他们只能看到外层的库存。”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外层药库是明面上的库存,里面存放的都是常规灵药,数量不多,正好与“战后灵药消耗殆尽”的说法吻合。
内层药库才是真正的核心,存放着裴清的私人灵药储备、噬仙咒相关的研究材料、以及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老奴明白了。”
“去吧。“裴清闭上了眼睛。”盯着他们。”
陈老头佝着腰,拎起扫帚,慢吞吞地走出了宗主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脊背微微直了一分,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阴沉的精光。
盯着他们。
不只是盯着。
是要摸清这些人的底。
陈老头沿着廊道往东走,扫帚在石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个老杂役在勤勤恳恳地做着自己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