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三皇子李恒也携王妃叶浅浅到了。李恒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眉眼含笑,与众人招呼时态度谦和,令人如沐春风。
他身边的叶浅浅,今日穿了一身娇嫩的鹅黄色襦裙,外罩雪白狐裘,衬得小脸越发莹润可爱。
她显然有些害羞,跟在李恒身侧,向长公主及各位兄长嫂嫂行礼问安时,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良好教养与一丝不经世事的单纯,惹得李寒霜都多看了两眼,笑言:“恒儿真是好福气,娶了这样一位可人儿。”
叶浅浅闻言,脸颊微红,更往李恒身边靠了靠。李恒温柔地看她一眼,牵着她到太子下首的位置坐下,举止间呵护备至。
就在众人以为人到齐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清朗含笑的声音,伴随着略显急促却依旧优雅的脚步声:“姑母!姑母!我来迟了,可要罚酒?”
帘栊一挑,四皇子齐王李瑜迈步而入。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袭雨过天青色暗银竹纹锦袍,外罩玄狐氅衣,玉冠束发,腰悬美玉,既庄重又不失风雅,将他本就出色的容貌身姿衬托得越发倜傥不凡,如同携着一身清冽风雪与灼灼光华闯入这暖意融融的室内。
他先朝主位上的李寒霜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明亮笑容,那双桃花眼灼灼生辉,语气带着亲近的熟稔:“姑母今日这身打扮,真是让这满园的梅花都失色了!侄儿紧赶慢赶,就怕错过了姑母特意准备的好东西——今日可做了什么好吃的犒劳我们?”
这般亲昵甚至略带撒娇的口气,与其他皇子恭敬中带着距离的态度截然不同。
李寒霜似乎也习以为常,非但不怪他晚来,反而眼波流转,唇边笑意真切了几分,带着一丝罕见的娇嗔:“就你嘴甜!打量着我不知道你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来了就好,吃的少不了你的,急什么。”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言语间的熟稔与隐约流动的微妙气息,让在座诸人神色各异。
太子李干垂眸饮茶,仿佛未觉;三皇子李恒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深;李翊则微微蹙眉,心中对这位行事张扬、与姑母关系过于亲密的四弟,更多了几分审视与不喜。
李瑜笑嘻嘻地受了李寒霜这似嗔非嗔的一句,目光在室内一扫,很自然地便朝着李翊这边的座位走来。
他先向太子、三皇子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到李翊身旁的空位,挨着墨云岫坐下。
“大哥,嫂嫂。”他笑着打招呼,态度自然。
墨云岫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杯,感受到身侧有人落座,带来一阵清冽的冷香,便歪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倒是让她心中微动。
先前离得远,只觉此人生得好。
如今近在咫尺,更能看清他眉眼精致如画,皮肤光洁,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淡红,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仿佛含着情,亮得惊人,偏偏举止间又带着皇家子弟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一丝恰到好处的风流不羁。
此人底子倒真是不差。
墨云岫客观地想。
她在北曜见过无数勇士悍将,也见过贵族子弟,但像李瑜这般将俊美、风流、贵气融合得如此自然,甚至带点无害吸引力的,确实少见。
怪不得被天下人称作天下第一公子,这副皮相,倒真担得起。
不过,也仅仅是皮相罢了。
墨云岫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
云阳朝这些皇子,个个心思都比北曜的狐狸还深,这位天下第一公子,恐怕也不例外。
她可没兴趣招惹。
李瑜似乎并未察觉墨云岫短暂的打量,或者说,他早已习惯被各色目光注视。
他自顾自地斟了杯热茶,暖着手,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总是飘向主位上那位明艳不可方物的姑母。
暖阁内,人员渐齐,炭火更旺,茶香果香与众人身上不同的熏香交织在一起。
表面上一片和乐融融,皇子们闲话家常,王妃们低声细语,长公主含笑主位。
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陈年的佳酿斟满琉璃盏。
李寒霜率先举起酒杯,明艳的妆容在灯火下愈发夺目,她眼波流转,扫过席间众人,声音清越又不失暖意:“今日难得宗亲齐聚,咱们只叙亲情,不论国事。年关将至,诸位都辛苦了,这杯酒,愿来年各家平安顺遂,也愿我云阳国泰民安。”
她的话说得漂亮,既定了调子——不谈国事,只享天伦,又将家国情怀轻轻带过,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举杯应和:“谢长公主(姑母),愿长公主(姑母)芳龄永继,福泽绵长!”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席间气氛似乎真的松弛下来。丝竹之声再起,悠扬婉转,舞姬翩跹而入,水袖翻飞,暗香浮动。
李翊谨记教训,不敢多饮,只略略沾唇应景。
墨云岫对云阳的酒似乎兴趣不大,更多是品尝那些精致的点心,偶尔抬眼看看歌舞,目光清亮,不见醉意。
太子李干风度翩翩,与几位年长的宗亲谈笑风生,饮得恰到好处,既显亲和又不失体统。
三皇子李恒陪着娇妻叶浅浅,偶尔低声细语,为她布菜,照顾得无微不至,自己饮酒也极有节制,面上始终带着温润笑意。
唯独四皇子李瑜,似乎格外放得开。
他本就与几位宗室子弟相熟,席间谈笑风生,妙语连珠,逗得众人不时发笑。
他频频向主位的李寒霜敬酒,理由找得花样百出,从“谢姑母设宴”到“贺姑母新得梅花”,每次都引得李寒霜含笑嗔他几句,却又每每将杯中酒饮尽。
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似乎总有些旁人难以介入的微妙气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