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夏军早有准备,前排刀盾手抬起一面面包铁的大盾,连成人墙。
后头一队队弓手点上火箭,朝城头齐射。
那毒粉遇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火舌顺着风倒卷回来,反把城头的联军兵卒烧了个透。
不少人哀嚎着滚下城墙,没等摔死,先被自己人的毒粉烧穿了皮肉。
他的手段他的骄傲在大夏铁蹄底下毫无作用。
大夏的火油弹跟着砸上城头,墙砖炸裂,火海翻涌。
南疆联军再也支撑不住。
城破得太快,快得萨奇昂连第二道蛊阵都来不及布置。
他被亲兵架着上马,连那件贴身的深青袍子被撕毁大半都不顾上整理。
回头看去,城头上大夏军旗猎猎翻卷,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正站在旗下,目光冷冽如冰,杀意盎然。
萨奇昂一口黑血冲上喉咙。
南疆联军一路往南逃,大夏军紧追不舍。
铁英有令:不许停,不收降。
追到南疆境内也不许停,要打得南疆诸国十年内再不敢北望。
大夏重骑昼夜不停,马倒了一匹,骑手换到备马上接着追。
南疆兵跑得丢盔弃甲,粮草辎重全扔了。
萨奇昂那支靠行军蛊撑着夜奔的部队,开始尝到苦头了。
先是有人跑着跑着就倒了。
身上没伤,口鼻却往外冒黑血。
接着更多,成片成片地倒。
行军蛊种在他们身体里,透支的是血肉精气。
战时尚可支撑,一旦溃败,蛊虫反噬,人就像被抽了筋的皮囊,站都站不起来。
有人哭着求萨奇昂解蛊,萨奇昂自己也是脸色青白,没工夫理。
他的蛊术再厉害,也救不了这些被榨干的人。
何况他自己也种了几只蛊在体内,此刻胸口一阵阵发紧,像有细针在扎五脏。
“将军,快走吧!”亲兵拽着他的马缰,“兄弟们撑不住了!大夏军又追上来了!”
萨奇昂咬牙回头,只见北方烟尘又起,铁骑如潮水般压来。
他身边的兵越来越少,有的倒下,有的干脆扔了兵器跪在路边等死。
他喉咙里发腥,吐出一口黑血,不敢再看,狠抽马臀,独自钻进山路。
不知跑了多久,马也倒在山道上,口吐白沫。
萨奇昂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引以为傲的统帅铠甲磕在石头上,肩头剧痛。
他趴着喘了半晌,从腰间摸出一只小蛊,按在手臂上。
蛊虫钻进去,他浑身一颤,勉强爬起。
他不敢走大路,只捡林间小径,跌跌撞撞往熟悉的部族方向而去。
路上见到几个逃散的南疆兵,也没人再跟着他。
将军也好,逃兵也好,到了这地步都一样。
他一边走,一边脱掉甲胄,身上只剩下闵怜给他缝制的衣袍,现在已经破破烂烂。
脚上的靴子不知何时掉了一只,此时的他似乎又回到了数年前在村子里受人嫌弃的泥腿子模样,没了什么都没了,他的一切,他本想一死了之,但是想到闵怜对他的期盼,他咬紧牙,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我不能死……阿怜还等着我……”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回去……我要娶她……我要……”
他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眼前全是白茫茫的光。最后他几乎是跪着爬进了部族的山界。
“阿怜……阿怜……等我回来娶你……”
……
萨奇昂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山涧里爬出来的。
被蛊虫反噬之后,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全是灰蒙蒙的光。
他沿着溪水往下走,走了大半夜,又走了一整个白天。
渴了就趴在水边喝,饿了就捋几把野草塞进嘴里。
他彻底没了主意,只能一直朝南走,朝那几座熟悉的山里走。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身上穿着闵怜给他缝制的袍子已经破烂不堪,被山风吹得紧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