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宗的清晨来得很早。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干净,藏经阁破败的院子里就响起了“沙沙”的扫地声。
楚灵儿穿着那身明显有些宽大的粗布丫鬟服,头上扎着两个包子髻。她手里拿着一把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的扫帚,正鼓着腮帮子,费力地清扫着地上的灰烬。
“真是的,大半夜不睡觉就算了,还弄得满地都是灰。”
楚灵儿一边扫一边小声嘟囔。
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块还没完全碳化的骨头渣子。
昨晚那阵阴风刮得太邪门,虽然后来被苏尘一扫帚给扬了,但院子里还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白灰。这灰踩上去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陈年烂木头混着发霉生肉的怪味,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这得扫到什么时候啊,锅里的粥还等着火候呢。”
楚灵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一眼还关着门的藏经阁一楼。
师兄还没起。只要师兄没起,天大的事情也得往后排。这是楚灵儿在藏经阁干了这么久总结出来的第一铁律。
院墙外面,药玄拎着酒葫芦,蹲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
老头子现在的模样是个黑发中年人,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佝偻着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楚灵儿扫地的动作。
“丫头,那可不是普通的灰。”药玄抿了一口酒,砸吧着嘴说道,“那是九幽枉死城主几十万年的修为烧出来的骨灰。你随便弄点去外面的坊市,一两就能卖出天价,那些修炼阴属性功法的魔修能抢破头。”
楚灵儿嫌弃地撇了撇嘴。
“我才不要。这玩意儿脏死了,要是粘在衣服上,师兄肯定又要嫌弃我不爱干净。”
她正准备把扫成一堆的骨灰装进簸箕里,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地动山摇的地震。
而是一种极其沉闷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缓慢蠕动的震颤感。
药玄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从石碑上站起来,手里的酒葫芦往腰间一挂。两仪剑体的本能让他对周围的气机变化敏锐到了极致。
“不对劲。”药玄死死盯着太玄主峰后山的方向,“地脉的流向被截断了。”
伴随着药玄的话音,地底的震颤感越来越强烈。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从地下三千丈的深处传出,那声音就像是坚韧的牛皮被人生生撕开。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诡异的檀香,顺着地表的裂缝喷涌而出。
太玄宗内门演武场。
几百名幸存的内门弟子正在迎着晨光打坐吐纳。经历了之前的宗门大劫,这些活下来的弟子修炼起来比以前拼命了百倍。
当那股血腥檀香飘到演武场的时候,坐在最前面的一名通天境执事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法诀。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耳朵,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执事,您怎么了?”旁边的弟子赶紧凑上去询问。
那名执事猛地抬起头。
周围的弟子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那名执事的双眼已经完全翻白,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消失不见。他的脸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肉瘤,肉瘤顶端裂开一条缝,里面竟然是一张张微型的、正在张合的嘴巴。
“南无。。。。。。阿弥陀佛。。。。。。”
执事的嘴里,连同他脸上那些肉瘤里的微型嘴巴,同时发出了一种极其怪异的诵经声。
这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蛊惑性。
随着诵经声的传出,演武场上又有十几个修为稍弱的弟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衣服被撑破,皮肤表面同样长出了那种诡异的肉瘤,双眼翻白,跟着那名执事一起诵念起来。
整个演武场瞬间乱作一团。
没被感染的弟子拔出兵器,惊恐地看着昔日的同门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根本不敢上前。
“都退下!”
一声暴喝从半空中炸响。
掌教莫天机踩着一把飞剑,从太玄主殿的方向疾驰而来。老头子今天没穿那身破旧的太极道袍,而是换上了一件用金丝走线的宗主战甲,手里提着一面散发着黑白两色光芒的阵旗。
莫天机落在演武场上方,看着下方变异的弟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里的阵旗上。
“太极阴阳,封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