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一楼。
靠窗的八仙桌上,一盏生锈的青铜油灯烧得正旺。灯芯发出噼啪的爆响,灯油味混着空气里的陈腐书卷气,就是苏尘每天闻得最多的味道。
八仙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账本。
这是藏经阁的物资损耗记录册。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几笔烂账,比如上个月被老鼠啃坏了三本残卷,前天楚灵儿打碎了两个茶碗。
苏尘把扫帚靠在门背后的墙角。
他走到桌边,把那块核桃大小的三生石放在账本旁边。
刚才在外面被夜风吹了一阵,苏尘的困意散了一半。他拉开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太师椅,一屁股坐了上去。
“吱呀。”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苏尘盯着桌上那块石头。
裂缝里的黑佛雕像在油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扎眼。
雕像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乌光。那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一种能直接钻进神魂里的度化之力。
苏尘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
窗外的夜色里,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正踩着太玄主峰的断壁残垣,飞速朝着藏经阁的方向掠来。
冷月霜刚才在圣女峰后山的冰瀑下疗伤。
她的法相在抵挡封神榜神光时炸碎了双臂,体内的大成至尊骨纯阳之气和太阴仙泉的阴阳循环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当枉死城主在太玄山门外引动阿鼻炼狱时,冷月霜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她硬压下逆行的经脉,提着冰魄长剑冲下山时,正好看见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瀑布。
那股纯阳道力她太熟悉了。
整个太玄宗,只有藏经阁里那个人才有这种通天的手段。
冷月霜心里一紧。
能逼得他动用这种力量,来犯的敌人绝对不简单。她顾不上体内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涅盘境的身法,直接撞开了藏经阁院子外围的残缺阵法。
“砰。”
冷月霜落在院子里,冰蓝色的道袍上沾着几片落叶。
她没有敲门。
在她的潜意识里,只要是威胁到藏经阁安宁的东西,都必须立刻斩杀。她提着剑,直接推开了藏经阁那扇缺角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冷月霜一步跨入门槛。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苏尘身上,而是瞬间被八仙桌上的那块石头吸引。
三生石里的黑佛,在冷月霜推门进来的瞬间,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了一条缝。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佛光,夹杂着九幽的黑色阴气,从石头里荡漾开来。
佛光扫过整个一楼大厅。
冷月霜首当其冲。
她体内的冰魄道基原本就处于受损状态,这股诡异的度化之光刚一接触到她的身体,直接顺着她的毛孔钻了进去。
纯阴的度化之力撞上了太阴仙泉的残余灵气。
冷月霜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着往前栽了半步。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握剑的右手骨节用力到凸起。浑身的血液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一股极度的燥热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冷月霜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看着桌上那尊散发着度化之光的黑佛。
这邪物居然敢在他的桌子上放肆!
冷月霜在心里快速做着决断。这佛光里的因果法则太重,若是任由它散发下去,肯定会影响到苏尘的道基。自己就算是拼着法相彻底碎裂,也得把这块石头劈成两半。
“斩!”
冷月霜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她强忍着经脉逆行的剧痛,举起手里的冰魄长剑,剑尖对准了八仙桌上的三生石。
苏尘正拎着茶壶往杯子里倒水。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举着剑准备劈桌子的冷月霜。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苏尘放下茶壶,眉头挑了一下。
冷月霜大口喘着气,剑尖都在发抖。
“这东西。。。。。。有邪气。。。。。。我替你。。。。。。毁了它!”
苏尘看了一眼桌上的三生石。
黑佛的眼睛还睁着,那层金黑相间的佛光确实把周围的空气照得有点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