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把小拇指上的指甲泥弹飞在门槛外。
夜风卷起地上的灰土,在藏经阁破败的院子里打了个旋儿。
太玄山门上空的虚空里,枉死城主单手捂着胸口,喉咙里倒抽着凉气。那双没有瞳孔的灰色旋涡眼眸死死盯着苏尘,眼角撕裂流出的黑色阴血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血滴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直接烧穿了三寸厚的石层,冒出刺鼻的白烟。
下方废墟里。
莫天机依然维持着双膝跪地、脑袋磕在碎石上的姿势。老头子梗着脖子,大张着嘴,下巴上的白胡子被夜风吹得乱晃。
药玄揉了两下脸,手背上的冰渣刮出一条血道子。他转头看向藏经阁门槛上那个穿着灰布杂役服的年轻人,咽了一口唾沫。
三生石凝聚的因果律杀招,就这么被一把扫地用的破竹枝给拨没了。
城主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盘。
三生石的边缘裂开了一条缝。
这道裂纹直接贯穿了石盘中心的指针。九幽的底蕴在飞速流失,阴寒的本源顺着裂缝往外泄露。
城主在心里快速盘算。
因果神矛被破,三生石受损。这件九幽禁器是上面那位大人物借给他的。若是就这么带着一块破石头回去,他这个城主绝对活不到明天天亮。既然进退都是死,不如直接引爆三生石的核心。只要把太玄宗这方圆万里的地脉全部拖进阿鼻炼狱,就算这灰衣人是个披着人皮的老怪物,也休想全身而退。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城主咬着后槽牙,声音在夜空里来回震荡。
苏尘打了个哈欠。
“你大半夜跑来别人家院子里扔石头,还问我是什么东西?”
“你懂不懂规矩?”
城主没有接话。
他握住三生石的五根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黑色的石盘在他的掌心里彻底碎裂。
一股比刚才因果神矛还要浓烈百倍的死亡气息,直接在半空中炸开。
没有巨响。
太玄山门外的天空在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原本已经合拢的十字虚空裂缝,这一次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撕开了一个长达千丈的大口子。
腥臭的腐水从裂缝里倾泻而下。
落下的水珠砸在太玄山的护宗残阵上,阵法纹路直接被腐蚀成黑色的烂泥。
温度跌破了冰点。
雷崇山身上的暗红色重甲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他连打个冷颤的力气都没有,肺里的空气被冻成了冰坨子。
裂缝深处,传出成千上万道骨头摩擦的声响。
无数只惨白色的骨爪从千丈裂缝里探了出来。这些骨爪有的细如枯枝,有的粗如山岳,每一根骨节上都挂着发黑的烂肉和绿色的尸毒。
阿鼻炼狱的索命厉爪。
城主燃烧了自己一半的命轮,外加三生石碎裂的本源,强行把九幽最底层的法则搬到了活人的地界。
“我不管你是谁!”城主披头散发,原本苍白的脸庞变成了一片青黑,“今日太玄宗,连同你这座破楼,全都得给我填进九幽!”
漫天的骨爪锁定了藏经阁的位置。
成千上万道灰色的阴气化作锁链,铺天盖地地朝苏尘压了过去。
阴风刮过藏经阁的屋顶,掀飞了十几片残破的青瓦。瓦片摔在院子里,碎成一地残渣。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洗得发白的灰布杂役服下摆,被这股阴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了脚脖子。刚刚梳好的头发也被吹散了两缕,糊在眼睛上。
苏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半夜不让人睡觉就算了。
把院子弄得一团糟,明天还得他来扫。
现在连衣服都给吹乱了。
“烦死了。”苏尘嘟囔了一句。
他握住那把破竹枝扫帚的木柄,手腕翻转。
扫帚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半圆,动作僵硬得就像是刚学扫地的新手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