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死城大殿里,三生石本体已经裂开三道缝。
城主坐在白骨王座上,手掌压着石盘边缘,石盘中间的黑色指针来回旋转,盘面上浮出昨夜鬼帅死去的画面。
鬼爪断裂,阿鼻幡碎开,百丈法身被一把旧扫帚扫进鬼门。
画面停在那把扫帚落下之前。
城主抬手一挥,画面重新倒转。
鬼帅没有死。
它仍站在太玄山门外,阿鼻招魂幡遮住天幕,十方地狱压向一座藏经阁。
下一刻,黑色空白从画面中心铺开,将鬼帅的身影抹去。
三生盘的指针转得更快。
白面书生站在台阶下,手中折扇合拢,扇骨轻轻敲着掌心。
“城主,鬼帅的魂名已经入了枉死册,死因却无法回溯。”
城主没有看他。
“你只说这些?”
“还要说什么?”
“鬼帅从下界带回的影像里,有太玄宗,有一名灰衣人,有一把扫帚。三生石照不出灰衣人的前缘。”
白面书生抬手展开折扇。
扇面画着一条横穿九幽的黄泉,河上立着七座桥。
“下界轮回薄弱,魂名错乱,三生石偶尔照不全一人来历,此事并不罕见。”
城主按着石盘的手指往下沉。
三生石边缘裂缝又多了一条。
“它照不全鬼帅的死因。”
“鬼帅身在下界,那里被太玄帝宗的残阵遮掩,回溯受阻,合乎情理。”
“它照不出灰衣人的命。”
白面书生收起折扇。
“城主所言的灰衣人,可有魂名?”
“没有。”
“可有前缘?”
“没有。”
“可有来处?”
“没有。”
“可有归处?”
“也没有。”
大殿里挂着的尸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白面书生抬头看向三生石。
“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下界。”
城主终于抬头。
“你在说他是偷渡者?”
“下界生灵皆入三生,死后归入六道。修士可以遮掩气运,可以斩断一段因果,也能借帝兵改换魂名。可三生石照命,照的是存在本身。灰衣人留下痕迹,三生石却找不到源头。”
白面书生走到石盘旁,扇尖点在黑色指针上。
指针立即停住。
三生石表面浮出一片黑雾,雾里有太玄山的轮廓。山脚鬼门坍塌,山门火痕尚未散去,藏经阁孤零零立在后山,屋顶缺了一角。
白面书生盯着那座阁楼。
“他在那里。”
城主道:“你看见的是位置。”
“位置足够。”
“你若能锁定位置,昨夜便该锁住鬼帅。”
白面书生扇尖一顿。
城主坐在王座上,声音不高,却压过大殿里的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