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第九响砸在地皮上,震得枯井边缘的青砖蹦起半寸高。
那股子发霉棺材板的味道,顺着井口直冲脑门。
方圆百丈内的泥土全部褪成惨灰色,连带着墙角几株杂草也瞬间枯死成了灰烬。
苏尘手里攥着那截缩短的锁魂链,垂着眼皮,脚下连半步都没挪动。
太玄宗主峰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护山大阵的光幕被这股阴丧钟声压得向下凹陷,整条太玄山脉的地气生生被抽走了一成,顺着地底暗河倒灌回藏经阁后院。
枯井口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大团大团灰绿色的浓雾从井底喷涌而出,在半空之中翻滚盘旋,眨眼间拔高到了千丈。
雾气里头,一尊头戴高冠、面皮青紫的庞大虚影缓缓凝聚。
那尊法相身披玄黑判官袍,左手捧着半卷残破发黑的簿册,右手握着一管蘸着腥红朱砂的判官笔。
两颗没有眼白的灰珠子转动着,从云端直勾勾俯瞰着藏经阁这方小院。
庞大的阴气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四周的竹林大片大片折断,竹叶还没落地就被冻成了黑渣。
“太玄扫地杂役,苏尘。”
判官虚影开口,声音粗粝得像是两块锈铁在磨刀石上来回蹭。
“生死簿残卷有注,汝于天历四千九百零二年阳寿已尽。”
“逆天苟活百载,借帝宗残运偷生,今日阴司丧钟九响,该当勾魂入狱,受拔舌抽筋之刑。”
判官手中的朱砂大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那半卷生死簿哗啦啦翻动,停留在其中一页,上面浮现出一个由黑血凝成的人形小影,五官轮廓与院子里的苏尘分毫不差。
苏尘低头瞅了瞅手里的狗链子,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张青紫色的阔口大脸。
“百年前的事,你们现在才来翻账本。”
“地府这办事效率,搁凡俗衙门里,师爷早被拉出去砍了八百回了。”
判官虚影手腕悬停在半空,灰珠子微微转动,居高临下注视着苏尘。
“油腔滑调,徒增业障。”
“太玄帝宗包庇死囚,逆转阴阳,依阴司律令,当同罪论处。”
“今日不仅拘汝神魂,此山上下三千生灵,皆作洗刷阴账的殉葬祭品!”
话音刚落。
千丈虚影身后的黑雾轰然炸开,裂开上百道漆黑的虚空缝隙。
无数身披残破铜甲、手持生锈长枪的阴兵鬼卒,骑着眼眶空洞的骨马,顺着裂缝疯狂往外挤。
阴风呼啸,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夜空里连成一片,整座太玄诸峰的温度瞬间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主峰大殿方向,掌教莫天机刚稳住翻腾的气血,抬头看到天穹上那片遮天蔽日的阴兵鬼潮,整个人脸色煞白。
“九幽阴兵叩关。。。。。。”
“宗门气运被锁,这是要亡我太玄啊!”
莫天机捂着胸口,惨然悲呼。
后院里,苏尘依旧站在井边,连头都没抬一下。
趴在他脚边的太古大妖古三通,此刻两只前爪在泥地里不安地刨着。
那根被套在脖子上的暗金锁链沉甸甸的,勒得它脖颈处的皮毛生疼。
古三通心里那股邪火早就憋到了嗓子眼。
它是什么身份?
上古时期横行大荒的吞天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