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谷主跪在烂泥一般的碎石堆里,两只断臂耷拉在裤缝边上,断骨茬子白森森的,混着泥灰和血浆。
他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八万年的底蕴,三十六条极品地脉,全被那根看不见的管子吸成了白地,换做任何一个掌舵人,这会儿脑子都得炸开。
天机谷主没疯,他只是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老夫还没输。。。。。。还没彻底输干净。。。。。。”
他跪着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在碎石板上磨出两道浅浅的血痕。
天机谷主低下头,冲着阵台正中那块布满裂缝的凹槽张开嘴,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的一声,一团粘稠的暗红心头血喷在阵台基座上。
这口精血是他苦修三千年的本命元阳,落下去的当口,原本死气沉沉的地面猛然腾起一缕暗红色的火苗。
那是埋在天机谷最深处的地肺毒火,也是当年立派祖师布下八门大阵时留下的最后一道底箱货。
“以吾残躯,祭天地乾坤,八门重合,给我聚!”
天机谷主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整张脸皮下面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像是无数条暗青色的小蚯蚓在皮肉底下乱钻。
他不能退,退了就是个死。
渊庭的高维契约写得清清楚楚,借了上界天律灭太玄,若是办砸了,整个宗门的名字都要从生死谱上被彻底抹掉,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倒不如把仅剩的半条老命和满门弟子的生机全填进地火里,强行把八门大阵的残存阵纹重新拧成一股绳,只要能拖住太玄宗片刻,等到上界使者再次降临,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暗红色的毒火顺着白玉地砖的裂缝疯狂蔓延,将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长老尸身卷了进去,发出滋滋的焦糊恶臭。
方圆数百里的泥土开始泛起一层死白,残留的草木根须在毒火蒸腾下化作飞灰。
阵台周围那几个重伤未死的传功长老见状,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咯咯声,想要往后爬,却被地火卷住了裤脚,转眼间皮肉枯萎,生机被硬生生抽向正中的阵台。
“谷主!你疯了!你在抽我们的元神!”
一名缺了半边脑袋的刑罚长老在火光里凄厉惨叫。
“闭嘴!”
天机谷主头也不回,面目狰狞得扭曲变形:
“宗门都要没了,还要你们这几根老骨头作甚?都给老夫化作薪柴!”
他身上的气血疯狂燃烧,原本灰败的面孔泛起一股病态的潮红,借助数十名同门长老的生机献祭,整座残破的阵台竟然真的再次晃动起来,微弱的黑红光芒摇摇晃晃升上高空,试图重新咬合天地间的规则轨迹。
然而,在三万六千丈高空的虚空褶皱深处。
渊庭阵法师正贴着冰冷的虚空壁垒,身上的银白长袍布满了焦黑的破洞。
他抬起那条由流动金属构成的左臂,小臂中央的符文仪表盘上,原本整齐排列的惨白刻度此刻全部乱作一团,闪烁着刺眼的赤红光芒。
刚才伸进虚空裂缝里的那只粗糙大手,虽然只是随手一抹,按灭了大挪移符卷起的漩涡,却顺带着将他体内的三处高维法则节点生生震裂。
阵法师那张没有五官的银色脸皮上,水波状的纹路疯狂颠簸。
“荒谬。。。。。。太荒谬了。”
他喉咙里发出金属撞击般的机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干涩。
作为上位界域巡查下界的秩序维持者,他见过移山填海的真王,也见过引动星辰的半步准帝。
可下方那个光着脚丫子、披着粗布袍子的家伙,压根就不能算在修仙者的常理之内。
那一脚踹碎死门、顺手将死门塞进生门轨道的动作,分明就是在把这方天地的至高规则当成农家后院的篱笆桩子随便乱拔。
没有任何道韵共鸣,也没有动用丝毫法则推演,纯粹靠着一股蛮横到无法理解的肉身硬度,强行改写了高维阵法的因果链条。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纸糊的灯笼,遇到了迎面砸过来的一整座铁矿山。
“警告!下界变数能级无法评估,因果律追踪已锁定本体核心。”
“剩余安全脱离时间:三十息。”
阵法师体内的金属骨架一阵乱响,胸腔部位的一枚透明晶核表面,悄然浮现出两道细密的白痕。
逃跑失败的代价,就是他的真身坐标已经暴露在了那个怪物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