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子顺着裂开的阵台边缘滚落,砸进深不见底的裂缝里。
天机谷主跪在废墟的正中间,整张脸沾满了灰烬与血水。
他的两条臂膀软塌塌垂在身侧,断裂的骨头茬子顶穿了皮肉,黑红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答,在干裂的白玉砖上砸出一个个暗色的圆点。
“没了。。。。。。”
天机谷主喉咙里挤出两声破风箱漏气般的喘息。
“八万年的龙脉。。。。。。三千里的地火。。。。。。”
他的眼皮剧烈跳动着,直勾勾盯着天穹正上方。
原本该流淌着万道星辉的护宗大阵,此刻连一点灵光都不剩。
整片盆地上空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那些原本巍峨耸立的侧峰,此刻全成了光秃秃的焦黑土包,山体表面的万年古松早已化作焦炭,风一吹,便簌簌剥落下一大片黑灰。
“谷主!地脉火眼彻底熄了!”
一个断了半边肩膀的执法长老跌跌撞撞爬上阵台,扑通一声栽倒在天机谷主脚边。
这名长老的道袍被烧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被地火燎出来的紫黑色血泡,声音干瘪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后山的九座剑庐全塌了!藏经地窖被倒灌的虚空乱流卷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弟子。。。。。。剩下的弟子全在往山门外头跑!”
天机谷主身子晃了晃,嘴角扯动了一下,溢出一大口暗红的内脏碎块。
“跑?”
他惨笑出声,笑声比哭还要难听:
“往哪跑?咱们借了渊庭的高维天律,签了因果死契。如今阵法被破,反噬的因果已经烙在咱们天机谷每个人的神魂里。”
“不出三日,这方天地就会把天机谷的名字从天道谱上抹掉,跑去天涯海角,也是个死。”
“谷主,太玄宗。。。。。。太玄宗到底藏着什么怪物啊!”
执法长老把脑袋狠狠磕在碎石堆里,石屑扎进额头,鲜血糊了满脸。
他浑身发软,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战栗:
“那可是逆转八门星斗大阵!连准帝陷进去都要被生生剥去皮肉寿数,那个人。。。。。。那个人凭什么用脚就给踢歪了?!”
天机谷主闭上眼,两行血泪顺着脸颊的沟壑淌下来。
他若是能算出来,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算尽了天机,算尽了太玄宗气运枯竭,算尽了九天十地所有可能插手的势力,却唯独没有算到,太玄宗后山那个破木楼子里,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按规矩出牌的修士。
那是个把天地至理当成烂泥巴随便乱抹的疯子。
“别嚎了。”
天机谷主睁开眼,死死盯着天穹上那道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大裂缝。
“我们完了,但他也别想好过。”
“渊庭的使者还在上头看着。。。。。。逆转因果,强夺天律,上位界域绝容不下这种变数。”
。。。。。。
太玄宗,主峰汉白玉广场。
浓郁成实质的青碧色灵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
每一滴雨水落入泥土,都会激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光晕。
主峰两侧原本光秃秃的悬崖峭壁上,成片成片的紫纹灵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粗壮的藤蔓缠绕着古松,顶端开出一朵朵巴掌大的七彩灵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广场正中央,那口沉寂了上千年的引灵古井,此刻喷涌出的灵泉足有十丈高。
灵泉落回地面,汇聚成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顺着广场的青石引灵槽欢快奔流,所过之处,所有暗沉的石板全部被淬炼成了温润的灵玉。
莫天机站在最前头,身上那件破损的掌教八卦袍在灵风中猎猎作响。
他体内的气海丹田早已被灵雨冲刷得坚固无比,通天境后期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甚至连周身悬浮的本命法宝,都在这一场灵雨中被洗练去了所有的杂质,灵光湛湛。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后山藏经阁的方向。
下一刻,这位执掌太玄宗数百年的老掌教,毫不犹豫地撩起道袍前襟,重重地双膝跪地。
扑通!
膝盖撞在温润的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