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的褶皱裂开一道笔直的银线。
银线后面,没有活人的皮肉气味,只有冰冷的齿轮咬合动静,一下接着一下,沉闷得压人心脏。
渊庭阵法师缩在暗影里,两根修长得不像活人的金属指节夹着一枚墨黑色的测度规。他脚底踩着一层薄薄的因果薄膜,正对着中州天穹不停校对刻度。
按照预定规程,他该在半个时辰前和星使完成交接。
可罗盘的定位坐标在穿过界壁之后,不仅没有回应,反而一路跌破了警戒线,最后在南域太玄宗的泥坑里变成了一个毫无规律的乱码杂音。
“办事毛躁的蠢货。”
阵法师面具底下的流光闪烁两下。
在他看来,星使十有八九是被下界的伪装迷了眼,陷在某个地脉节点里拔不出来。下界修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土坑阵法虽然粗陋,但偶尔也有几根烂骨头能硌断牙齿。
他本打算顺着因果线把人捞出来,刚抬起脚,迎面就撞上了一股狂暴蛮横的气浪。
那是一整条被生生撕开的中州龙脉。
百万里地壳在中州北域哀嚎,万千道青色铁链从一座残破的大殿底部探出,硬生生把地底的金色龙气大团大团地扯向夜空。青白色的星辰之力混着泥土腥味,在天机谷顶上汇聚成一条长达万里的暴虐巨蟒。
阵法师手里的测度规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座正在疯狂运转的周天星斗大阵,嘴角扯出一声不加掩饰的讥讽。
“拿自家祖坟的底蕴当薪柴,就为了搓这么一个漏风的石磨?”
“野蛮,低劣。”
在他眼里,天机谷主这一套拼命的架势,简直拙劣到了极点。
阵法调动了整整三百六十颗星辰的光髓,强行抽取地脉龙气,看似威势滔天,但在高维层面上看,到处都是崩塌的裂痕。灵气在半空中互相冲突,至少有三成威能被大阵自身的磨损白白浪费。
这就好比拿着绝世神铁打造了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全靠刀身本身的重量往下砸人。
但钝刀也有钝刀的好处。
分量够重,动静够大。
最要紧的是,这把钝刀现在正死死对着太玄宗的山门。
阵法师眼眶里的光斑快速收缩,脑子里那张属于渊庭的星图飞快转动。
星使的死活其实并不重要,甚至那枚封神榜残卷落在谁手里也可以慢慢清算。渊庭真正要抹除的,是太玄宗地底下那个让因果链条产生偏移的不可控变量。
原本按照天律,直接跨界降下审判需要消耗海量的神晶,甚至还会引起此界天道残留本能的反扑。
可现在,有个本地的疯子已经把火药桶架到了变量的鼻子底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借势,本座就大发慈悲,替你们修一修这柄破刀。”
阵法师不再犹豫,金属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翻。
掌心处,没有灵光,没有法力波动,只有一截暗金色的断裂符文浮现出来。那是渊庭掌管的八大天律之一,专门用来剥离生灵寿数与命格因果的“岁蚀”法则。
他屈指一弹。
那截暗金符文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三层虚空夹缝,直接落向下方那座轰鸣巨响的青铜大阵核心。
天机谷,青铜古壁前。
天机谷主半跪在阵台上,左手腕上的鲜血流得更急了。金红色的准帝精血几乎灌满了整个石槽,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刮干净的羊皮纸,两只眼窝深深陷了下去。
剧痛顺着经脉一阵阵往天灵盖钻。
强行抽离百万里龙脉,反噬力道大得吓人,他体内的五脏六腑早就被震出了七八道裂纹。
可看着头顶那条万里星河越聚越浓,他心头的快意根本压制不住。
“楚惊雷,看好了。”
他咬着带血的牙齿,死死盯着南方的天空。
“为师今天不仅要屠了那座魔窟,还要用全宗上下的骨灰,替你重塑一座往生殿!”
周围的几位天机谷长老死死按着阵脚,一个个面如金纸。
“谷主!龙气太暴躁了,主阵盘有十三道阵纹已经开始开裂,再这么抽下去,不用太玄宗动手,我们天机谷方圆三千里全得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