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渊上方的大殿已经彻底塌了一半。
断裂的石梁砸在白玉阶前,溅起满地泥水。深夜的寒风卷着冰碴子,顺着屋顶的大洞往里灌,吹得殿内残存的几盏铜灯忽明忽暗。
天机谷主赤着脚踩在碎石堆里,那身绣着星宿轨道的黑袍无风鼓荡,周围半丈内的碎冰刚落下来,就被直接蒸成了白汽。
殿外廊道上,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泥水狂奔而来。
“报——”
“谷主,太玄宗那边传回来的水镜影石!”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传讯长老连滚带爬摔进殿内,双手捧着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灵石,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额头在坚硬的石砖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天机谷主没有低头看他,只是右手凌空一抓。
那枚影石落入他掌心。
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半空中晃荡着展开一片三尺宽的水汽光幕。
光幕里没有浩大的厮杀,也没有天崩地裂的斗法。
只有一座残破坍塌的山门牌坊。
牌坊横梁的最顶端,一根粗劣的麻绳打着死结,绳头上垂着一个人。
水云长袍破得不成样子,整张脸肿得变形,牙槽骨全塌了下去,半截黑红色的舌头耷拉在嘴边,正随着夜风在牌坊前一晃一晃。
楚惊雷的脚踝被勒得露出了惨白的骨头茬子,身上的生机早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尸身下面积了一滩泛着黑气的血泊。
更刺眼的是,在牌坊下方的烂泥坑里,两截断裂的青铜伞骨斜斜插在污泥中。上面传承了万年的准帝符文已经彻底黯淡,断口参差不齐,分明是被纯粹的蛮力生生掰断的。
光幕的最后,传来夜渊那句粗犷得如同闷雷般的叫骂:
“老板门前,禁止喧哗!”
“谁要是再敢大声说话,这就是下场!”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影石承受不住其中残存的一点凶戾魔气,“啪”的一声在天机谷主手心碎成了齑粉。
死寂。
漏风的大殿里,只有夜风撕扯碎瓦的呜咽声。
天机谷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咯咯声。
紧接着。
“噗!”
一道猩红的血箭从他口中直喷出来,洒在面前倒塌的石碑上。
他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身子晃了晃,还没等站稳,胸腹间又是翻江倒海般的逆冲。
“噗!噗!”
接连两口夹杂着金斑的精血喷出,将他胸前的黑袍染得一片暗红。
“谷主!”
“谷主息怒,保重道躯啊!”
两旁原本垂手而立的七八位天机谷主事长老脸色惨变,纷纷扑倒在地。
楚惊雷是下一任谷主内定的苗子,身上耗费了天机谷三千年的底蕴,天机伞更是宗门祖上传下来的排面。现在人被当成腊肉倒吊在废墟门前,伞被折成两截扔在烂泥里。
这已经不是死一个弟子那么简单。
这是把天机谷万年来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用脚底板反复碾成了肉泥。
天机谷主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宗门外的虚空。
“折我帝兵,悬我首徒。。。。。。”
他沙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一股渗人的戾气。
“好一个太玄宗,好一个苟延残喘的破落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