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那边。。。。。。出大事了。”
莫天机隔着门板,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苏尘躺在木板床上,扯过那床带着阳光暴晒后皂角味的棉被,直接蒙住了脑袋。
“明天早上再说。”
被窝里传出来的声音闷声闷气的,但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起床气。
门外的咳嗽声瞬间掐断了。
莫天机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敢往外蹦,脚步声轻得像是一只怕踩碎鸡蛋的猫,顺着青石板路快速远去。
藏经阁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尘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外头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院子里传来木柴被斧子劈开的脆响。楚灵儿蹲在灶房门口,正哼哧哼哧地把一截截松木往灶膛里塞。
院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楚丫头,弄什么好吃的呢,大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药老头提着个黄澄澄的酒葫芦,一瘸一拐地跨过院门。他那条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在风里晃荡,瞎了的双眼蒙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常年泡在酒缸里的酸腐味。
楚灵儿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草木灰,回头看了一眼。
“药爷爷,师兄还没起呢。我给他熬了点白粥。”
药老头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笑,把手里的酒葫芦往上提了提。
“老头子我昨天夜里借着前山倒灌进来的仙源气,把埋在药园底下的那坛老窖给挖出来了。勾兑了几味宁神聚气的草根,特意拿来孝敬老祖。”
他压低了声音,生怕吵着屋里的人。
作为当年太玄大帝的贴身剑童,药老头强行苟活了几万年,神魂早就跟风里的残烛一样,随便一阵大点的风就能把他吹散。昨天夜里藏经阁突然爆发出那种能把天道压碎的恐怖气息,别人或许以为是老祖在显圣,药老头却能闻出里头那种跨越维度的毁灭味道。
他这趟来,送酒是假,探查虚实是真。
“门没锁,自己滚进来。”
屋里传出苏尘懒洋洋的声音。
药老头赶紧收起脸上的笑,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屋里没点灯,光线有些昏暗。
药老头刚迈过门槛,瞎了的双眼虽然看不见东西,但他那历经几万年温养的神魂感知,却在这一瞬间遭到了近乎粉碎性的冲击。
窗台上,盖着一块破抹布。
那抹布底下,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黑白交织的光晕。
光晕里夹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种是能把下界所有物质直接从概念上抹除的恐怖毁灭规则,另一种,则是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纯粹生机。
这两股力量在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里互相碾压,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的太极磨盘。
药老头手里的酒葫芦磕在门框上。
发出密集的得得声。
连带着他那仅剩的一条胳膊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那早就枯竭、随时可能崩散的神魂,在这股黑白光晕的照耀下,竟然像久旱逢甘霖的野草一样,发出了贪婪的嘶鸣。
“这。。。。。。这是。。。。。。”
药老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扯风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砖地面上。膝盖骨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尘正坐在床沿上。
他手里拿着那只昨天夜里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左脚布鞋,正往脚上套。
两只鞋都是左脚的,穿在右脚上有些挤脚趾头。
苏尘踩了踩鞋底,站起身,看着跪在门口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药老头。
“大清早的,你这又是唱哪出。”
药老头趴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青砖。
“老祖。。。。。。老奴。。。。。。老奴该死!老奴不知道老祖在炼制这等无上神物,惊扰了老祖的清修!”
药老头脑子里此刻正在疯狂翻江倒海。
昨夜那股连天道都能压碎的气息,显然是老祖在对抗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怖存在。而窗台上那个散发着两仪大道韵味的神物,绝对是老祖耗费了巨大代价,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才从天道手里硬生生抢下来的。
这等神物,哪怕只是闻一口气味,都能让濒死的大圣多活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