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响得很轻。
它没有夹杂着什么排山倒海的威压,也没有残蜕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它就像是个在门槛后面睡了太久的老家伙,冷不丁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翻了个身,顺着门缝往外漏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刚一沾上外头的空气,苏尘脚下的石头就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灰白色。
不是风化,是石头里那点维持形态的土木之气被直接抽干了。
苏尘提着古灯的脚刚抬起来,半空里还没落下,七八根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圈的透明丝线,已经悄无声息地贴着地皮卷了过来,直奔他的脚踝。
这些丝线没有杀气。
它们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进食反应,闻到了活人的味儿,就想缠上去咬一口。
“还没完了。”
苏尘没回头,手腕一翻,斩厄古灯往下一压。
红光照在那几根透明丝线上,发出水滴掉进滚油里的爆响。丝线猛地一缩,但没退回去,反而顺着红光往上爬,想去缠那盏灯的灯柄。
苏尘这回连话都懒得说,左手直接探进虚空。
他没有抓那些丝线,而是顺着丝线延伸的方向,一把掏进了那扇刚刚闭合到三尺宽的青铜门缝里。
纯阳气血顺着大成至尊骨一路往上冲,把他的整条手臂烧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赤金。
门后那片已经塌陷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尖叫。
不是刚才那个叹息声发出的,而是残蜕留下的一点“根”。
那个被苏尘一脚踩灭的白光黑核,其实还留了一手。它把最后一点真髓混在了刚才那声叹息里,试图借着那股十万年老尸的阴气打掩护,重新在门框边上种下一颗新核。
只要苏尘走出门外,它就能借着太玄地脉的余温再活一回。
可惜它碰上的是个嫌麻烦嫌到骨子里的人。
苏尘的手掌在黑暗里精准地扣住了一团冰冷黏腻的玩意儿。
那东西手感就像是在摸一团烂了半个月的死肉,表皮滑腻,里头却硬邦邦的,还长着无数根倒刺,正拼命往苏尘的掌心里钻。
“在我这儿玩金蝉脱壳。”
苏尘五指猛地一收。
至尊骨的纯阳烈火直接灌进那团烂肉里头。
“放。。。。。。”
烂肉里挤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诅咒。
苏尘没给它把话说完的机会。
掌心猛地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团连灯火都没能第一时间烧干净的核,在至尊骨的绝对暴力下,直接被捏成了一把黑灰。
这回是真死透了。
苏尘把手抽回来,顺手在青铜门框上蹭了蹭掌心沾着的灰。
残核一灭,门内门外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瞬间散了。
失去了主宰的牵引,那些原本从门后深处探出来、死死扎在太玄地脉里的黑色规则锁链,突然像失去准头的蛇群,开始疯狂往回缩。
“哗啦。。。。。。哗啦。。。。。。”
门后天地里响起震耳欲聋的铁索摩擦声。
成百上千根锁链从泥土里、从岩层缝隙里倒抽回去,撞在青铜门的内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阵腥臭的黑风,但风刚吹出门缝,就被外头的纯阳余热化得干干净净。
苏尘站在门槛外,静静看着。
门内那片旧街的废墟、那口干涸的黑池、还有那些散落的白骨,全被这些倒抽回去的锁链搅得粉碎。那些借着旧账生出来的影子,连最后一点执念都没剩下,直接被拖进了最深处的黑暗里。
太玄山腹底下,终于停止了轰鸣。
那条被硬生生扯断了半截的祖脉,像条喘过气来的老牛,缓缓地重新趴回了地底。石壁上的裂纹不再扩大,空气里那股子让人窒息的朽烂味,也被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