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细黑的纹路顺着锁运骨钉爬进门缝的当口,黑核表面直接裂开了。
里头没有血,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光。
光刚一漏出来,斩厄古灯的红火就像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硬生生往下缩了三寸。黑碑底下的那道缝隙被撑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尘按在黑碑上的手背猛地崩直,皮肉底下的骨节凸得像要扎破皮肤。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真气烧焦的味,而是天地法则被强行扯断时才有的朽烂气。这东西把最后一滴血烧空,硬生生撬开了门后那片旧天地的底火,要把这几千丈深的太玄山腹连同上头的活人一块儿拉去填坑。
“我看你怎么兜得住!”
残蜕的脸已经全化了,声音从那团刺目的白光里炸出来,带着拖所有人下水的癫狂。
门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原本只裂开半丈宽的青铜古门,像一头被卡住脖子的活物终于挣断了锁链,门沿两边猛地往外一撞。石壁上的镇界钉胚被顶得往外退出半指,四周的岩层像酥饼一样大片崩塌。
门在扩张。
它不仅要炸,还要在炸开之前,把通道扯到最大。
山门外,慕青岚刚站直的身子被地底传来的震荡直接掀飞。
她手里的七枚青玉阵钉齐齐发出爆鸣,钉尾炸开一圈粉末,从地缝里崩了出来。气运长河倒卷,河水般的白光里掺着浑浊的黑气,劈头盖脸地朝外头砸。
“躲开!”
姬明月一把扯住慕青岚的衣领,拽着她往后连退十几步。
两人刚才站着的地方,地面直接裂开一条三尺宽的深沟。沟底往外喷着腥风,风里夹着碎石,打在护体罡气上啪啪作响。
沐幽月那边更惨。
她死死按着的血封,被地底冲上来的那股气一顶,整块血玉连同底下的泥土直接爆成一团血雾。反噬的力道顺着胳膊撞上肩膀,她喉咙一甜,一口黑血喷在石头上。
“这王八蛋要翻天吗!”
她捂着脱臼的右肩破口大骂,眼睛死死盯着裂口。
那裂口不仅没合上,反而在眼皮子底下往两边撕扯,山骨断裂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闷得像有人在拿锤子砸心口。
“门里的东西压不住了。”姬明月攥着圣女令,指甲在玉牌上刮出几道白印。
她能感觉到,太玄帝宗底下那条百年没动过的祖脉,正被一股蛮力强行往上拽。只要那扇门扩张到极限,自爆的力道就会顺着祖脉把整个九大宗门的旧地全掀了。
山腹底下的青铜门,已经扩到三丈宽。
门内的白光像一团吹胀的猪尿泡,表面布满开裂的黑纹。残蜕的躯壳彻底融进了光里,只剩那枚锁运骨钉还挂在光团边缘,被撑得摇摇欲坠。
苏尘没有退。
他半步都没退,手里的黑碑被门框顶得直冒火星子,指缝间渗出的气血被白光一照,直接化作红烟。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这东西要是真在这里炸开,别说门外那些人活不成,太玄地脉一断,藏经阁那个院子也得跟着塌。房子塌了还得找地方重建,重建就得跟伐天盟和天庭那帮人扯皮,还得防着暗处的黑手偷袭。
太麻烦了。
好不容易找个能屏蔽天机安稳睡觉的地方,谁拆他的窝,他就拆谁的骨头。
“兜不住?”
苏尘抬眼看着那团膨胀到快要贴在自己脸上的白光,另一只手松开斩厄古灯,直接攥住了那枚锁运骨钉的尾巴。
“你拆我院子,问过院子里那些东西没有。”
这话音刚落,太玄宗地表之上,后山方向忽然传出一道怪响。
那是一声极沉闷的嗡鸣,不像敲钟,倒像是什么陈年老铁锈掉渣的声音。
藏经阁里。
原本正拿着抹布擦八仙桌的楚灵儿,手底下突然一滑。
桌子左前方那个垫脚的破砖头,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紧接着,那块一直被苏尘嫌弃有些硌脚的翻天印残次品,表面剥落了一层灰泥,露出里头刺目的暗金道纹。
楚灵儿还没回过神,墙角那把常年用来扫院子的破旧扫帚,也跟着立了起来。
扫帚柄上那些被苏尘磨得发亮的包浆底下,隐隐有青色的树纹在流转。那是世界树枯枝的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