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机没抬头,只把拇指在桌沿摩了摩。
“道宫来要入口,总得先过一口茶。茶都不敢碰,谈什么接管山门。”
洪长老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莫天机身上那股虚,虚得很稳,像真撑不住一口气。可他偏偏把茶摆出来,还把话咬得这么细,分明就是借着这壶茶,把人往前拽半步。
洪长老明白,这老东西在试。
试茶,也试人。
他伸手,又端起第二盏。
这回他喝得更慢,茶水顺着舌根滑下去,腹内那团热意立刻翻了一倍。经脉里本来卡着的几处旧伤,被这口热气一冲,竟透出一阵久违的通畅。他连握盏的手都稳了些,连呼吸都顺了。
短眉中年的呼吸声粗了,他盯着那壶茶,眼里那点克制一点点散开。
“长老,再喝一盏。”
洪长老没应声,只把茶盏放下。
他抬眼时,声音已经比先前沉了半分。
“莫掌教,这茶,送我中州一半。”
莫天机手里的帕子停在半空。
七宗几位掌教的神色全变了。谁都没料到,洪长老会在这时候开口抢茶。
莫天机抬头,脸上挤出一丝为难。
“长老,这点山根气,哪够中州分。再说茶是顺着地脉渗出来的,今夜有,明夜未必有。”
“那就把地脉入口交出来。”
洪长老不再绕,手掌按在桌面,指下茶水轻轻一震。
“有这口茶,地下必有源头。源头归道宫,太玄留着,只会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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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怀山立刻跟上,语气更急。
“莫掌教,道宫肯收,是给太玄留脸面。你若还想拖,等天仪台再落一次雾,来的就不是我们这点人了。”
“入口一开,外海灵潮就能定住,山门也能保住。”
短眉中年盯着莫天机,话里已经带了逼迫。
“你若识趣,今日交出来,山门外那三里地,我们替你守。”
莫天机像被这句话压得更弯了些,手扶着桌沿,连呼吸都慢。
他没立刻回,只伸手去碰壶嘴,给自己倒了半盏茶,抬到唇边时又停住,抖着手看向洪长老。
“入口可以谈,守山的人也可以谈。可老夫得先问一句,道宫要的,是入口,还是这口茶”
洪长老眼皮一沉。
“入口。”
“那便好。”
莫天机把茶一口喝尽,抬袖擦了擦嘴角,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入口在地下,老夫一个人开不了。道宫若真要,今夜便留人。明日辰时,太玄把能开门的人带来。先说好,地宫里要是出了事,谁先动,谁先担。”
短眉中年盯着他,嗤笑一声。
“你这老骨头,还想拿明日做挡箭牌”
莫天机笑得发苦。
“人活着,总得留口气。道宫愿等,老夫就不拦。道宫若不愿,转身就走,太玄也不送。”
这句话一出,偏殿里那点急着抢的气焰反倒被他拖住了半寸。
洪长老看着莫天机,心里那点警惕终于松开一线。可也只是一线。他刚才那两口茶,气血上来了,旧伤轻了,贪念却也跟着上来了。入口、地宫、源头,这几样东西在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早把原本“监察”的名头挤到了一边。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明日辰时,太玄不开门,我亲自来取。”
莫天机低头应了声。
“老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