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机把人领进偏殿时,先让人看见的是一张旧桌,桌上搁着四只粗瓷盏,盏里茶水清透,热气一缕缕往上爬,带着山底下那股说不出的甜腥。
洪长老脚步没停,先扫过茶盏,再扫过莫天机。
“太玄如今,连待客都用山根漏出来的气了”
莫天机咳了两声,袖子掩着嘴,身子还弯着,连站稳都费劲。
“山穷,茶也穷,长老别嫌。”
短眉中年站在洪长老身侧,鼻子先抽了一下。他盯着那几只茶盏,喉结滚了滚,手却没抬。
七宗几位掌教围在后头,脸上都带着等戏看的神气。谁都清楚,道宫一来,太玄这口气就得先憋一半。可真要把地下的东西掀出来,谁抢先,谁就能先咬一口。
洪长老没坐,反把玉牌往桌上一放。
“先说正事。山门外那层黑气,地下那条灵潮,太玄都解释不清。中州要的是一条明路,不要糊弄。”
莫天机扶着桌角坐下,故意慢了半拍,手还抖了一下,茶盏都晃出一圈细波。
“明路有,入口却没法立刻给。”
短眉中年盯住他。
“入口在谁手里”
莫天机抬眼,嗓音发虚。
“在山里,山里的人说了算。”
洪长老终于坐下,衣袖压过桌沿,先端起一盏。他低头看了看,茶面无叶,却有一层极细的金纹在底下游走,盏口还浮着淡淡的暖气。
他没急着喝,只用指腹轻轻一拨,茶水便绕着杯沿转了半圈。
“这茶,哪来的”
“地下冒出来的。”
莫天机答得很快。
“前几日山门裂了个口子,茶树根先扎进去,第二天就冒了这点水气。老夫嘴馋,泡了一壶,舍不得倒。”
七宗里一名掌教嗤了一声。
“穷地方连茶都要靠漏气养,倒也符合太玄如今的门面。”
话刚落,洪长老已经把茶送到唇边。
茶水入口的刹那,他手背上的青筋先绷了一下。
茶里那口气不重,入口也不冲,偏偏顺着喉咙往下沉时,腹内那点陈年堵塞的滞气竟被一路捋开。他丹田一热,气血在经脉里滚了个圈,连肩头那点常年压着的沉疴都松了几分。
洪长老手停在半空,盏沿悬在唇边,没再喝第二口。
短眉中年先一步开口,嗓音发紧。
“这茶里加了什么”
莫天机低着头,拿帕子慢慢擦手。
“山根漏气,能加什么。长老若不放心,倒了便是。”
洪长老没倒。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盏身。
“莫掌教,话别说一半。太玄地下若真只是旧阵残气,这茶不会有这味道。”
莫天机抬起眼,目光还带着点喘不上气的虚。
“长老是中州来的人,见多识广。茶里有什么,老夫这点修为看不出来。可要说地下埋着东西,山里老人都这么传,传了几十代了。谁也没亲眼见过。”
他这话说得软,七宗那边却先有人皱了眉。
季怀山往前一步,笑得温和,话却直往肉里扎。
“莫掌教,咱们都不是山里放牛的娃。中州天仪台既然起雾,海眼又朝太玄偏,你说没见过,谁信”
“你信不信,不在老夫这儿值钱。”
莫天机咳完这句,抬手把另一盏茶往前推了推。
“真想看,先喝。喝完再谈。山里穷,待客靠茶,赶人也靠茶。茶若入不了口,入口的路自然也得慢些。”
这话一出,短眉中年先变了脸色。
“你拿茶做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