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刚开半尺,礼车已经排到了坡下。
七宗的人来得不快,架子摆得倒足。前头是青木宗的青鸾车,车檐挂玉铃,后头跟着断岳宗的黑角兽,再往后是赤霞门、飞云观、玄水阁几家,箱笼一口接一口,抬礼的力士走得满头汗,谁也不敢把箱子落地。
太玄山门外那杆高杆还立着,伐天盟令牌没摘,底下那探子早就换了地方,只剩绳印还在。七宗掌教站在杆下,没人先说笑。
姬明月坐在山门旁的断墙上,枪横膝头,没下去迎。
她一身红黑窄袖,肩头压着晨光,整个人坐得稳稳当当。身后山门开了半尺,里头灵气往外卷,带着药香和水气,把坡上的枯草都吹直了。
季怀山先抱拳。
“青木宗季怀山,携六宗同道,特来朝贺太玄灵脉复起,山门再兴。”
姬明月垂眼看他。
“朝贺就朝贺,礼单拿来。”
季怀山嘴角动了动,还是把礼单双手递上。
站他边上的韩冲眼皮一跳。
他们七家来前商量过无数套说辞,先寒暄,再赞几句帝统底蕴,最后慢慢往正题上带。谁料这女人开口先要礼单,一步都不带让的,活像坊市门口收过路钱的。
偏偏他们还不能翻脸。
姬明月把礼单扫了一遍,随手扔给身后的弟子。
“礼可以进,人先等。”
季怀山脸上那层笑差点没挂住。
“姬姑娘,我等远来。。。。。。”
“远来就更该站稳些,山门刚起,规矩先立。”
姬明月手指在枪杆上轻敲。
“太玄今日不设迎客宴,也不摆虚台子。诸位若真是来朝贺,礼留下,人跟我入偏殿吃茶。若还带着别的心思,趁早转身,省得礼白送。”
这话说得很直,半点脸面都没包。
韩冲肩膀上的黑袍抖了下,脚跟往地里一沉。
“姬姑娘,好大的口风。”
“你若嫌小,回去叫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说。”
姬明月看都没看他。
她这副姿态,摆明就是守山的刀。七宗来前都打听过,这女人来路不正,脾气更不正,偏偏最近太玄内务和山门都压在她手里。谁跟她硬碰,谁就是自己往枪头上顶。
季怀山把韩冲拦了半步,笑着接了过去。
“姬姑娘说得在理。我等既来朝贺,自当守主人家的规矩。”
他嘴上软,心里已经把账重新拨了一遍。太玄没让掌教出面,先放这女人守门,意思已经够明白了。要么是莫天机地位不够,要么是太玄有意先拿外人压场。不管哪样,都说明今天这趟不好走。
片刻后,偏殿摆上了茶。
莫天机总算露面。
他今日换了身紫金道袍,胸口伤没全好,气色却比前些天强了许多。人一进殿,咳了两声,步子不快,偏偏把那点病态压成了高人的架子。
“诸位远道而来,莫某有失远迎。”
季怀山起身行礼。
“莫掌教言重。”
莫天机抬手压了压。
“先坐,山中这两日忙,怠慢之处,诸位见谅。”
他嘴上客气,茶却只上了一盏普通灵茶,连第二道点心都没给。七宗掌教捧着杯,谁也没先尝。
殿里先静了几息,还是葛道士最会绕弯,先把话挑开。
“太玄灵潮外泄,山野返青,我等见此气象,心中欢喜。帝统复苏,本是中州喜事。只是外头谣言太多,我等也担心有人借机生乱,这才赶来朝贺。”
莫天机咳了一声,端起茶盏。
“外头的风,向来比山里的草长得快。”
葛道士笑了笑。
“正因如此,我等才更想替太玄分忧。若莫掌教不嫌,我七宗愿各派弟子,替太玄巡守山外道路,拦截闲杂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