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灰白眼球从坑底抬起,先盯着苏尘,又转向藏经阁楼底。
下一刻,坑中青铜门“吱呀”裂开半寸。
没有尸气往外扑,门缝里先钻出来一缕白气,细得跟线差不多,落到半空时却沉得出奇,刚一散开,四周灰潮立刻往后退了三丈。
姬明月枪尖还压着楼角,鼻翼动了动,脸色先变了。
“这味不对。”
沐幽月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王焰都停了半拍。
“仙源。”
莫天机刚从楼沿探出半个身子,听到这两个字,脚下一滑,差点从楼边栽出去。
“你说什么”
姬明月没理他,盯着坑底那条门缝,喉音压得很低。
“不是下界灵气,是上头掉下来的真货。”
苏尘也低头扫了一眼。
那缕白气飘得不快,过处的灰潮却收得干干净净,坑边刚死掉的草根碰到一点,根须立刻鼓起来,转眼生出嫩芽。最离谱的是,坑底那具半身尸居然没扑上来抢,反倒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给那口气噎住了。
苏尘眉头一拧。
这门后头,果然不只关着烂肉。
他掌心还压着楼基印,手背发烫,楼底那点渗出来的尸血却给白气一冲,直接干成薄灰。他心里盘了下账,这口气能压尸血,能养地脉,放在太玄这摊烂家底上,简直是雪里送炭。坏消息也摆在眼前,这玩意儿一出,想藏就难了。
藏经阁刚拔走,门缝就漏宝,老天爷这班上得比系统还黑。
莫天机已经顾不上形象,几步扑到楼边,伸长脖子往下看。
“老祖,这。。。。。。这气能不能收”
“你拿脸去接,没准能多活二十年。”
莫天机嘴张了张,居然真动了点心,脚尖都往前探了。
姬明月扭头瞥他。
“你真敢下去,我敬你是条汉子。”
莫天机这才把脚收回来,咳了一声,老老实实退后半步。
坑底那缕白气还在往上升,升到藏经阁下方时,整座楼都轻了一层。原本绷紧的古纹跟喝了口热汤似的,一条条舒展开,连楼檐上那几处裂口都往回合。正门旁那只滚来滚去的夜壶先吃了一口,壶身当场亮了,滴溜溜转了三圈,自己跑回门边蹲着。
茶壶更不客气,壶盖一掀,狠狠干吸了两下,壶嘴里竟冒出热汽。
苏尘看得眼角直跳。
“都成精了是吧。”
他嘴上骂,手却松了半寸。楼底那股拽人的劲少了不少,连他肩背上那点发紧的酸意都散开了。空气里那股发闷的土腥气淡下去,换成了很干净的草木味,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松快。
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想回去先补个觉。
下方太玄旧址却先有了动静。
主峰已经塌下去大半,按理说只剩断壁烂石。偏偏那缕白气飘过去后,塌了一半的山腰先冒出点点绿意,接着整片山皮往外翻。枯掉多年的老藤爬满断崖,石缝里的杂草蹿到半人高,连药园那块被尸河啃坏的烂地都顶出了新芽。
远处搬运经卷的弟子原本还在哭,一转头,看见山坡上草色漫开,脚都停了。
“师兄。。。。。。山活了。”
“药园那边,快看药园!”
“我昨天亲手埋的那株断根参,头又冒出来了!”
人群一下子躁了,连抬箱子的动作都乱了几分。几个药园弟子扛着木匣跑到半途,硬是又拐回去,蹲在地上扒土。土一翻开,几截先前枯死的药根已经鼓得发亮,细须一圈圈往外钻,贴着掌心蹭。
莫天机看得眼皮直跳,心口也跟着跳。
老天爷赏饭了。
可这饭香得太过头,飘出去准得招狼。
他转头就吼。
“都给我滚回来!”
“谁再往药园跑,执法堂记名!”
下面有人抱着一株刚冒头的老参,喜得声音都飘了。
“掌教,三百年的回魂草活了,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