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不大。
可它落下来,整片太玄旧址都跟着沉了一下。
楼底那条最后锁链从中裂开,裂口一路窜到门环,青铜门后的黑气再也压不住,贴着门缝往外冲。原本只露半身的灰白魔尸,把腰身狠狠干出门槛,双臂一撑,整扇门被它扯开了三成。
天光还在头顶,地却先黑了。
主峰、偏峰、祖师堂、外门广场,凡是地脉还连着旧址的地方,全冒出灰潮。那些刚跑出山门的弟子回头一看,脚下都慢了半拍。有人扛着箱子,箱角“咚”地撞在膝盖上也顾不上,只盯着那片翻起来的灰地。
半个天空都给那具尸影占住了。
它没全出来,只有上半截身子立在楼底,肩背宽得吓人,胸口那枚兽瞳鼓成拳头大,眼皮底下还有东西在拱。两只手一左一右探入旧址地脉,抓住藏经阁四角下方那几条残根,死死往回拽。
藏经阁当场往下一沉。
茶壶在窗边跳了三下,壶嘴磕出一串脆响。夜壶从门槛滚到阶边,又骨碌碌滚回来。扫帚在苏尘掌里狠狠干震,差点自己飞出去。
莫天机离得最远,看得最真。
他只见整座楼已经离地三丈,偏偏给那双尸手往下拖了半尺,楼底那些古纹一根根绷得发白,连楼角都在响。他心口狠狠干抽了一下,拔腿就往回冲。
“都别看了,退远点!”
“抱着箱子的继续跑,谁回头谁死!”
几个年轻弟子腿都软了,硬是给他踹着往外赶。莫天机自己却冲了回来,边跑边把刚收好的灵牌袋子挂在腰间,腾出两只手去结印。
苏尘头都没回。
“你回来干嘛,嫌命长”
“老祖,南角还少人!”
“少个屁,你那条命顶个钉子使使。”
莫天机给骂得咳出一口血,脚下却没停,冲到南角抬手就按。他那点通天境的底子放到这会儿真不够看,手掌刚压上楼角下方的裂缝,半边袖子先裂开,皮肉全给尸气磨烂了一层。
姬明月在东角抬枪狠狠干一顶,枪杆都压弯了。
“它改抓地脉了,楼基印快压不住!”
沐幽月半跪在西角,唇角挂着血,低声骂了句。
“这鬼东西拿整片旧址当手,真脏。”
慕青岚守在北角,剑锋插地,整条手臂都在抖。她肩口那道伤早就止不住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把剑柄都打湿。可她连擦都没擦,只吐出一句。
“前辈,再慢半息,楼角会被尸河锁住。”
苏尘看了眼掌下。
楼基印上那些灰纹已经给挤出大片血色,半枚暗金钉环也在嗡鸣。系统那张猩红面板又跳了出来,字比先前更急。
“唯一强制任务第一阶段,迁离封印母巢。”
“倒计时,十息。”
“十息内未完成脱离,尸域锚定生成。”
苏尘看得太阳穴直跳。
“你倒是会催。”
楼下那具魔尸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串沙哑笑声。它不再试探,也不再玩花活,胸口兽瞳狠狠干一缩,整片旧址地脉都给它抽了过来。灰潮从四面八方汇向楼底,远处刚塌了一半的主峰也跟着往这边沉。
它很清楚,苏尘要带楼跑。
它拦不住人,就拦楼。
只要锚点还在楼下,苏尘就得跟它狠狠干。
这一手掐得准,也够恶心。
苏尘心里飞快过了几样东西。
扫帚能砍,翻天印能镇,诛仙阵盘能铺天盖地狠狠干一圈,黑碑能遮。问题不在能不能打死它半截身子,问题在楼还卡在旧址里。先砍尸,再抬楼,时间不够。先抬楼,它又拖地脉往回咬。
硬扯也能扯。
代价大半个太玄旧址得跟着炸开,站在四角这几个人十有八九先给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