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锁一断,门缝先鼓了一下。
不是风先出来,是手先出来。
灰白,干瘦,五指很长,手背裂着旧痂,指缝里挂着还没掉净的黑浆。它没往苏尘脸上抓,也没去扑姬明月,半截手臂探出门框后,先按在石台边沿。
咔。
石台那一角立刻塌了。
不是给拍碎,是老了。石面起皮,掉渣,边角卷起,眨眼工夫就失了水气,连底下埋着的铜纹都发暗。灰白手掌往前挪半寸,半寸之内,连蛊王爪下那层黑血都干成了壳。
蛊王原本趴着喘,见那只手伸出来,喉咙里立刻挤出一声怪叫,四肢并用往后蹭。它这头靠吃尸源长起来的怪物,平日见肉比谁都馋,这回倒退得比狗都利索,连胸口那只黑瞳都死死闭着,不敢朝门缝再看半眼。
姬明月掌心魔焰一抬,焰头还没碰过去,火苗先矮了三寸。她眉头压下,手腕又翻,火焰勉强撑住,脸上却没了先前那股轻松。
“它碰过的地方,生机在掉。”
苏尘盯着那只手,嗯了一声。
“看出来了,挺缺德。”
门后那道声音跟着传出来,混着链响,混着肉芽翻涌的湿声。
“门开半寸。。。。。。就够了。。。。。。”
“你胃口不大。”
“先烂地,再烂山。。。。。。你这座阁。。。。。。撑不过今日。。。。。。”
苏尘没搭理它,目光顺着那只手往门缝里压。半截手臂出来后,青铜门没有继续大开,门后那东西也没把整条胳膊往外送。它在试,试门外能烂多快,也试他手里还有多少镇物。
行事不莽,这才麻烦。
它若一股脑往外撞,反而省事。偏它拿半步破封当试刀石,先烂石台,再烂地脉,连吃带探,打的全是最省力的主意。
这东西能活这么多年,不是没缘由。
姬明月往前半步。
“我烧它手腕,你斩它手背。”
“你火都快缩回去做灯芯了,还烧呢。”
“那你说怎么办。”
“钉回去。”
苏尘话音刚落,灰白手掌忽然往下一扣。
石台正中那道裂口立刻往两边爬,裂纹钻进地砖下头,直冲藏经阁地基。通道里先是灰,后是土,再后头是更深处的咚咚闷响。那不是塌,是地脉给人拽住了筋,一寸一寸往外抽。
上方也变了。
藏经阁上空原本压着黎明前最沉的云,这会儿整片云层往中间倒卷,山门前的风逆着吹,药园里的老叶子全朝后山伏。太玄各峰还没亮透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守夜弟子抬头时,连话都没说完,手里灯笼先啪地裂开。
主峰大殿前,莫天机扶着石栏站住。
他本来正在催人封山,催人把夜里收拾出来的残破阵旗再补一轮。头顶云一翻,他脚下先空了空,嗓子眼里那口血险些冲出来。他朝后山看,没看见门,也没看见手,只看见藏经阁那边的地气往上抽,抽得整座太玄像给谁拽住脖子。
旁边执事声音都变了。
“掌教,后山。。。。。。后山要塌了!”
莫天机没吭,袖子下那只手按在栏杆上,掌心全是汗。联军围宗那回,他看见百万大军压境都没现在这般难受。那时还有人能杀,这会儿连敌人在哪都看不全。
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在转。
藏经阁若塌,宗门就真完了。
“传令。。。。。。”
他嗓子发干,吐字都发涩。
“所有长老,不许靠近后山三里。谁敢擅闯,逐出宗门。还有,把山门钟停了,别吵到。。。。。。”
那执事听到一半,整个人都僵住了。
都这节骨眼了,掌教还怕吵到谁。
可他不敢问,转身就跑。
莫天机撑着栏杆,腿肚子都发木。他怕归怕,脑子却没全乱。后山那位到现在没让人上去,就说明上去也是添乱。添乱的人一多,说不准比门里那东西还烦。
地下石台前,灰白手掌已经抓穿了第二层砖。
砖下地气翻出来,带着土腥,也带着藏经阁多年压着的旧道韵。那只手一碰,那点道韵也在散,散得极快。门后那道声音笑得发飘,听着就欠揍。
“你钉得住我一次。。。。。。钉不住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