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机举着传讯符站了半天,才把手慢慢放下来。
山门外,蛊王还在转圈,虎爪踩着碎碑,绕着阵幕磨牙。山门内,几个弟子抬着新阵石往西角补,脚步急得直打滑。偏那句懒洋洋的话就是这么钻进来的,贴着他耳朵根,跟人在身后说话没两样。
“掌教,谁在说话?”
旁边执事脸都白了。
莫天机没回,转身就走。
他走得快,袍角扫过石阶,带着一阵灰。山门那边有弟子守着,有阵石顶着,蛊王一时半会儿啃不穿,可藏经阁那位既然先开口,他就得赶紧回。那口气里的嫌弃味都快溢出来了,再慢点,这位八成要先骂太玄看门不力。
从山门到藏经阁,中间隔了大半条山道。
中午日头正毒,各峰却没半点午后该有的懒劲。禁梦令还在,各处弟子眼下发青,手里端着苦茶,靠在廊下硬撑。药园那边有人挑水,祖师堂方向还有执事扛着石料往回跑。谁都忙,谁都绷着。昨夜尸气闹人,今日蛊王堵门,这日子过得比抄家还热闹。
莫天机一路往后峰掠,心里算盘拨得飞快。
围杀蛊王,行不行?
真要硬凑人,太玄也不是一点牙都没有。剑阵、火符、护山旧弩,连几位闭关多年的老家伙都能掏出来拼一把。可问题不在能不能拼,在值不值。
蛊王现在蹲山门,只啃阵,不扑宗门。你若全宗压上去,它正好顺手试试你有多少底牌。打赢了,地底尸门少了人盯。打输了,山门和藏经阁一块喂狗。这个账怎么算都亏。
想到这儿,他胸口又堵了。
一个地底门,一个门外狗,专往太玄最烦的地方拱。苏尘若不是住藏经阁,他真想把这堆破事全塞给前代掌教去扛。
藏经阁前院没关门。
莫天机进门时,先闻到药味,里头还掺着茶香。院中央那块青砖地已经给翻开三块,苏尘蹲在砖坑边,袖子挽着,正拿骨钉往图上比。黑碑靠墙立着,翻天印压在一卷账册上,扫帚横在门槛旁,半截扫柄还沾着泥。
他抬头看了莫天机一眼。
“门没塌吧?”
莫天机到嘴边那句“老祖英明”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了实话。
“还没塌,不过快给它啃出第二个牙印了。”
苏尘啧了一声。
“你们看个门都看成这样,太玄祖师若还活着,棺材板都得自己掀。”
莫天机给这话堵得脸皮发热,偏又没法顶。他往前走两步,先看地上那张旧图,又看翻天印压着的账册,心里有数了。
这位根本没闲着。
昨夜钉下一枚骨钉,今早多半就在摸第二条脉。蛊王挑中午来啃门,撞上的就是这个空档。它若再晚半日,等第二处也钉住,山门那边怕是又是另一套局面。
“老祖,眼下要不要全宗围杀?”
“围你个头。”
苏尘头都没抬,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下。
“它堵门,为的是闻味。你把全宗人手都堆过去,正好给它数个清楚。回头门没啃开,地底先炸了,你拿命补?”
莫天机给骂得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这话难听,理却硬。蛊王那种东西,不怕人少,最爱人乱。太玄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脸面,是时间。谁能多抢半日,谁就能多喘一口气。
院外脚步一响,姬明月先进门。
她甲片上沾着灰,肩头还挂着一道新抓痕,见莫天机站在里头,鼻子里先出了一口气。
“山门没塌,你跑得倒快。”
莫天机没接她这句,只把蛊王转圈、啃阵、吐雾、吸灵的路数说了个清楚。说到那道犬齿印时,姬明月抬眼看向苏尘。
“它盯上这边了。”
“我耳朵没聋。”
苏尘把骨钉搁下,拿起那本账册翻了两页。
账册是九宗赔礼入库后的临时总目,纸页厚,数字一串接一串。极品灵石、天外陨星铁、药材、灵木、阵石,什么都有。太玄穷惯了,突然进来这一大笔赔礼,连记账弟子下笔都发飘,几处数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手在抖。
苏尘翻到阵材那页,手指敲了敲。
“山门还能顶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