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馋得流口水。”
莫天机还没接话,山门外那只爪子已经往前按了一寸,半截护山碑当场塌了下去。碎石滚过门槛,砸在阵光上,荡开一圈圈灰白波纹。
他站在门内,鞋底都发僵。
夜里那怪物只是探着看,中午太阳一冒头,它反倒更近了。它不急着扑山,也不急着吼,伏在外头吃了一夜山兽,等到太玄弟子一批批换岗,换到最疲的时候,才把爪子真正伸进护山大阵边界。
这东西挑的时辰,很损。
守夜弟子熬到眼皮发木,早课弟子刚接班,丹殿送来的提神苦茶还没发到各峰,正是一口气接不上来的时候。它偏在这时候动,摆明了不跟你拼死活,它只要你乱。
“都别贴前,退到第二道石阶!”
莫天机压着嗓子喝了一声,袖中法符接连飞出,贴上山门两侧的老松。松树根下埋的阵石亮了一线,门前那层灰白光幕也跟着厚了半层。
几十名弟子抱着兵器往后撤,谁都没敢出声。
离近了看,这怪物比夜里更恶心。
虎爪压着断碑,爪背覆着乌鳞,鳞缝里夹着短羽。小臂鼓起一团团硬肉,皮下鼓包来回顶,沿着骨节跑,跑到腕骨处又拐进血肉里头。它右肩生着凤羽,左侧肋下垂着半排蜈蚣足,足尖全扎进山土,每一下起落都在抽地里的灵。
阵外那片草地已经黄了。
不只是黄,根都卷起来了,泥皮裂成巴掌大的口子,裂缝里冒白气。太玄穷归穷,山门口这块地养了几百年,怎么也不该一眨眼就给吸成这样。可那几排蜈蚣足一张一合,地气真就给它抽走了。
一个外门弟子喉咙发干,声音都劈了。
“掌。。。。。。掌教,它在吃山门。”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这话没说错。
蛊王慢腾腾抬起头,胸口那枚发黑兽瞳转了一圈,先扫过门上的旧匾,再扫过阵幕,末了停在断开的护山碑上。它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咔。
牙齿啃在石碑边缘,先崩开一片火星,紧跟着就是石屑乱飞。那不是普通石头,是太玄旧年立阵时留下的护山碑,碑里带阵纹,平日连真王境一掌都未必拍得断。现在给这怪物当零嘴,咬得跟啃骨头差不多。
几个守门弟子喉头都滚了滚。
他们这辈子见过妖兽冲阵,见过魔修污阵,见过邪法蚀阵,就是没见过拿嘴啃阵的。
莫天机额角跳得厉害。
他本来还存了点盘算,若此物只会蛮冲,太玄还能靠阵拖。哪怕拖不死,拖到藏经阁那边腾出手,总有活路。可这玩意儿压根不按修士路数来,它不破阵,它吃阵。你拿它当敌军,它是饿鬼。你拿它当妖兽,它又会试,会等,会挑时候下口。
这种东西最烦。
你越跟它讲规矩,它越显得你像个笑话。
“掌教,要不要放火脉箭?”
身后执事嗓音发飘,手里弓都拿不稳。
莫天机没应,目光只盯那层阵幕。
蛊王啃完半截断碑,嘴里咯吱咯吱嚼了两下,竟把碎石和阵纹一起咽了。它喉咙里鼓了鼓,肚腹两侧那几排蜈蚣足爬得更快,足尖直往阵幕边缘探。
下一刻,阵幕发出“滋”的一声。
那几排蜈蚣足扎在光幕上,没被弹开,反倒像插进肉里。光幕表面一阵乱抖,沿着足尖的位置凹下去小半块,里头的灵气顺着足节往蛊王体内流。
门内众人看得心都沉了。
“这他娘什么路数。。。。。。”
执法弟子骂到一半就闭嘴了。
骂也没用,蛊王根本不在乎。他们越急,它越吃得细。它不是要一口把门咬穿,它要先尝味,先试哪块肉肥,哪块骨头香。
莫天机袖中手掌全是汗。
追,不能追。
不追,也不能干站着看它把山门吃成筛子。
他脑子转得很快,几道念头一个挨一个往上撞。若全宗主力压到山门,藏经阁下头那条尸脉少人看着,昨夜那枚骨钉就白钉了。若抽丹殿和阵殿的人过来,外门宿舍和药田又空。蛊王要的就是这口乱气,它不急,你先乱,太玄就自己给它开饭。
盘到这儿,他牙根都发酸。
这脏东西,比九大宗门那群老梆子还会挑地方。
“弓手上墙,别射头,打它蜈蚣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