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喘息从山门外贴着地面滚过来。
姬明月提灯立在最后一枚爪印前,红甲给夜露打湿一层,灯火往下一照,印中积着半碗黑水,水面浮着碎毛,毛根发硬,边上还有半截没嚼碎的骨渣。
她没往前踩,只把灯往低处送了送。
“出来。”
山雾里没回音,只有草叶往下塌。
沐幽月从后方掠来,脚尖落在门内石阶上,没沾外头半点泥。她先看爪印,再看两侧草地,脸上那点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别碰地。”
姬明月偏头。
“有说法?”
沐幽月抬袖一扫,一缕王焰从指间滑出去,沿着爪印旁的草叶舔了一圈。火没烧起来,草叶先化,绿汁、黑泥、碎根混成一团,顺着坡面往下淌,没多会儿就把石缝泡软了。
姬明月眼皮一跳。
“这玩意儿连草都嫌难吃,直接化了再吞?”
“不是嫌。”
沐幽月盯着那滩脓泥。
“它身上的妖气太杂,活物一沾就烂。草木承不住,灵兽更承不住。”
她蹲下去,用两指夹起一截碎骨。骨头像鹿,骨髓早空了,外头却覆着一层细小黑点,密密麻麻,和发霉差不多。她刚把骨头翻过来,黑点就一起动,齐刷刷往她指尖挤。
沐幽月手腕一抖,王焰当场把骨头烧成白灰。
姬明月看得心头发沉。
“认识?”
“认得一点。”
沐幽月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界外有些炼尸的疯子,喜欢拿妖尸、蛊虫、残魂混在一口池子里养。养出来的东西,没有谱系,没有祖血,也没有脑子,饿了就吃,吃饱了接着睡。可它们有个毛病。”
姬明月问。
“什么毛病?”
“鼻子比狗还灵。”
沐幽月抬手指向后山,指尖正对藏经阁那一线。
“哪里有大补,它往哪里蹲。平日不动,等门缝开大,等肉自己发香,它才下口。”
姬明月听完没说话,灯往前移,照着那串爪印一路看过去。
印子很深,步距也大,说明来的是个大家伙。可它走到山门外三丈就停,停得干干脆脆,连多探半步都没有。这就不对了。寻常凶物闻到血腥,冲得比谁都快。外头这位偏偏像个懂规矩的老贼,先蹲,再看,再等。
她心里过了一遍,盘算跟着冒头。
会忍,会藏,还会挑食,这种东西最烦。你若把它当没脑子的野兽,死的多半是自己。
“它在试山门。”
“也在试我们。”
沐幽月点头。
“还在试地下那个味儿。”
姬明月把灯递给她。
“你留门里,我出去一段。”
沐幽月一把扣住她手腕。
“你疯了?那滩泥里全是杂气,踩上去,鞋底都得烂。”
“我不踩地。”
姬明月把手抽回来,语气也干脆。
“站在门里瞎猜没用。它能蹲,我也能看。它若真冲藏经阁来的,总得先把胃口摸清。”
沐幽月盯着她看了两息,没再拦,只把一缕暗红火线缠在她小臂上。
“走一百丈就回。火线断了,我关门。”
“你关一个试试。”
姬明月丢下一句,人已经掠上山门横梁。她没落地,顺着断碑、老松、残旗一路往外点,脚步轻,甲片不响,整个人贴着雾往前滑。
外头比门里更臭。
不是尸臭,是一锅乱炖的味。腐肉,兽血,药渣,旧土,烂鳞,几股子腥气拧在一块,从四面八方往鼻腔里钻。越往前,树越少。山门外原本有一片林子,这会儿只剩东倒西歪的桩,树皮全没了,木芯发黑,像给什么东西反复舔过。
三十丈外,有具灵兽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