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藏经阁前院先躺了三个人。
莫天机跑来的时候,脚上道靴都没套稳,袍角卷着露水,喘得胸口一鼓一鼓。他一眼扫到台阶下那三名外门弟子,脸当场沉了,蹲下去伸手一探,指尖刚碰到弟子脖颈,掌心就给黑血里的寒意扎了一下。
“昨夜巡山的呢!”
后头跟来的执礼弟子忙回。
“没人见他们出门,他们都是在自家屋里倒下的,今早同舍叫不醒,抬过来时一路吐血。。。。。。”
莫天机抬头就骂。
“屋里倒下,指甲缝里哪来的泥!”
那弟子给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
姬明月站在另一边,红发束在脑后,盯着三人裤腿上的泥印。泥是后山土,灰里带黑,掺着细碎草根,踩过夜露后会结成一层薄壳。昨晚她在后峰外圈看过同样的土,只是那边更深,更潮。
“他们夜里出去过。”
莫天机声音发紧。
“山门没动静,禁线也没破,他们怎么出的屋?”
“腿长在身上,梦里也能走。”
苏尘从台阶上下来,蹲到三人面前,抬手掰开最中间那名弟子的眼皮。
眼白发灰,瞳孔没散,识海入口那层薄膜却给脏东西啃出几道缺口。再看鼻息,时长时短,喉头一直在往上顶,像胸腔里塞了团烂棉。旁边那弟子手指时不时抽一下,指尖还在抠地,指甲磨得翻起肉皮都没停。
莫天机压低声音。
“中毒?”
“不是。”
苏尘把那弟子手掰开,掌心朝上。
掌纹里全是土。
不是沾的,是一遍遍挖,泥给生生压进皮里。三个人手上都这样,连虎口位置都有细小裂口。莫天机看着那双掌,背后一阵发凉。他昨夜忙着调度各峰弟子轮岗,心里还盘算有老祖坐镇后峰,眼前这点乱象先压一压,撑到白天再查。谁料脏东西压根没跟他们硬碰,转头先朝最软的地方下了手。
弟子修为浅,识海薄,最容易给钻空子。
姬明月走近两步,弯腰闻了闻黑血,又伸指在其中一点,指腹刚沾上,她掌心便腾起一缕赤火,把那点黑意烧得直冒白烟。
“有尸气,掺得不多。”
“掺得不多,人就这样了。”
莫天机喉结滚了滚。
“再多点,宗里这帮小崽子还活不活?”
“活不活得看他们今夜还敢不敢睡。”
苏尘说完,抬手按在第一名弟子眉心。
莫天机立刻屏住气。
掌心落下后,三名弟子身子一齐抽了下。不是痛,是识海深处那团脏东西给人捏住了尾巴,正往外挣。最左边那弟子喉间发出呜呜声,牙关死咬,嘴角黑血又溢出半道。另两人额头青筋也鼓起来,四肢一下比一下绷,像有谁在里头拖着他们往后山爬。
苏尘闭着眼摸了半息,手就收了回来。
莫天机忙问。
“看出什么没有?”
“昨夜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有人让他们去开门,去挖土,去找后峰那块会喘气的地方。”
莫天机脸上一抽。
“他们去了?”
“去了,没走到头,半道就给禁线拦回来了。”
苏尘扫了三人脚底一眼。
鞋帮磨烂得不轻,脚心却没破。说明这几人夜里是自己下地走的,不是给人拖着走。走出去后,又沿着老路自己摸回来,回屋躺下,等到天亮才吐血。
这法子阴得很。
你白天封山封路,没用。你夜里多派人守,也未必有用。因为走路的就是自家弟子,巡山的若心一软,见同门半夜迷迷糊糊回屋,多半先扶人睡下,再去报长老。等报到天亮,人已经叫不醒了。
姬明月抬眼看他。
“能拔?”
“能。”
“代价呢?”
“今晚别指望他们自己醒。”
苏尘袖子一抖,掌心多了小半撮灰粉。
灰粉不稀奇,就是方才那黑血从台阶上滴下来时,他顺手拿扫帚尖蘸了点,又用火烤了一遍,烤到血水发干,碎成细灰。灰里尸意还在,只是给火逼得缩成一团。这玩意儿用得好,能顺藤摸瓜把梦印反抓出来。用不好,等于把脏东西再塞回人脑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