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外头那股红刚探进院子,姬明月已经先冲到了窗下。
她红发散着,肩甲都没扣齐,抬手指向院角,嗓子发紧。
“茶树出事了,左边一片叶子全蔫了,碰一下就掉灰。”
沐幽月跟在后头,脚步更急,进门时连袖口都扫翻了门边的竹筛。
“不是蔫,是烂,里头的生气给啃空了。”
苏尘没动,先扫了眼地上的旧画。
画卷还摊在门边,那扇青铜门冲着院外,门前九链沉着。风从院子里吹进来,画纸边角一下一下往上掀,掀到门画那块时,又给一股看不见的力按了回去。
莫天机弯腰去捡,手刚碰到画轴,袖中那块镇陵令“嗒”地磕了一下桌角。
老头整个人都抖了抖。
“老祖,院里真有脏东西上来了。”
“废话。”
苏尘起身出了门。
院里天光亮了些,可气色不对。晨光落在地上,本该透亮,偏偏茶树左侧压着一团发灰的暗色,巴掌大,贴着地皮走,把那一片土都染得发乌。
悟道茶树扎在院心,树冠半边青,半边枯,分界线齐得离谱。青的那边还挂着晨露,枯的那边叶片卷着,轻轻一碰,直接化成细末,顺风飘出去两尺远。
姬明月站在树下,鼻尖轻轻抽了两下,脸色不太好看。
“这味不对。”
“我打过界战,啃过血契,见过尸山,可那帮东西烂了以后,味冲,腥,带火气。这个东西不一样,它更旧。”
她说到这儿,手掌压住心口,眉头拧了拧。
“旧得让我犯恶心。”
沐幽月没接她的话,蹲在枯叶旁,指尖悬着一缕王焰,离叶面还有半寸,焰头自己缩了回去。
她的脸色比姬明月更难看。
“皇族禁地最深处有腐天祖气,埋过王尸,也埋过断掉的祭器。”
“我小时候进过一回,回去吐了三天,左肩还留了疤。”
“可那东西顶多让人肉身烂,这个东西。。。。。。”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苏尘。
“这个东西想往骨头里爬。”
莫天机跟出来后,一直站在台阶边,听到这句,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
“往骨头里爬?”
沐幽月点头。
“我闻得出来。”
“它盯的不是血肉,是壳子底下那层东西。谁沾得多,谁以后就不归自己管了。”
姬明月冷冷扫她一眼。
“你们魔族倒是会给脏东西取好听名字,祖气,王尸,祭器,听着挺像回事。”
沐幽月起身,也不惯她。
“你少拿圣道口气训我,界渊那边你见过的,我也见过。你们王族祭坛上挂的人头,烂起来比这还快。我现在肯老老实实站这儿说话,已经算给足面子。”
姬明月手腕一翻,掌心暗金纹路闪了闪。
“你再说一句?”
“你试试。”
莫天机站在中间,头皮都麻了。
这两个一个魔族皇女,一个前王族暗子,平日互看不顺眼,院里稍有喘气声都能掐两句。这会儿脏东西都爬到茶树根了,她们还有闲心斗嘴。老头左右看了一眼,只盼着苏尘先骂一句,让这俩祖宗消停。
苏尘果然开口了。
“吵完没有。”
一句话落地,两女都闭了嘴。
姬明月偏过头,脸上挂着几分不服,脚下却老老实实往后退了一步。
沐幽月更直接,退到茶树另一侧,不再挤到苏尘边上。
苏尘走到枯叶那块地前,弯腰捻起一点灰。
灰在指腹上很轻,轻得没分量,可刚一离地,那层暗色就沿着他的指尖往上拱,像条细虫,爬得飞快。
莫天机看得嗓子眼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