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界的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
苏尘话音刚落,天顶那层乌沉沉的东西就压了下来。
先黑的不是云,是光。院墙、树梢、石桌、酒坛,全跟着暗了一截,连火炉里那点红炭都往回缩,院角挂着的旧铜铃忽然停住,半点风声都不再有。
廊下传来脚步声,沐幽月拎着茶盘冲进院子,刚跨过门槛,人就停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茶盏,又抬头看天,喉咙滚了两下。
“我。。。。。。我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她这句话出口,自己先愣在原地。茶盘里的两只青瓷杯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她盯着那声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公子,我从药园过来,路上还记着要给你添茶。走到这儿,脑子空了一段。”
苏尘抬头看天。
那东西已经盖满了整个太玄上空,边缘连着边缘,往外推不开。它不翻滚,也不炸雷,安安静静悬在那儿,压得四面山峰矮了半头。山门外那块断碑上“太玄”两个字,右边那个“玄”字正在往下掉笔画,先少一点,再少一点,跟有人拿湿布一遍遍擦似的。
苏尘看了两眼,手指敲了敲酒坛。
他心里过了一遍账。
这玩意若在藏经阁门口劈下来,屋顶多半又得修。修屋顶不算大事,麻烦的是一修就得来人,一来人就得问东问西。到时候掌教、长老、杂役、小丫头,一窝蜂堵在院外,想睡个回笼觉都难。
亏。
太亏。
苏尘站起身,拎起酒坛,另一只手抓住沐幽月肩头。
“走。”
沐幽月脚下一空,耳边风声直接被扯断。她眼前刚闪过一片乌光,人已经跟着苏尘站到了另一片天地。
黎明刚冒头。
南极仙王道场悬在群山之间,殿宇层层叠叠,昨夜那一指按出来的缺口还在。主殿中间空了一大块,缺了王座,缺了人,缺了半截玉阶。四周三十余位仙王残党没有散,反倒全围在外圈,脚下阵纹一层接一层铺开,像是在给整座道场重新扎篱笆。
苏尘带着沐幽月落到最高处那片断瓦上时,外围不少仙王都看见了。
有人胸口一抽,脚步先退。
也有人把要退的腿压了回去,死死盯住天顶那团黑云,呼吸慢慢稳下来。
黑袍仙王昨夜被太玄斩天剑震过一回,胸前袍子还裂着。他扶着一根断柱,盯着越压越低的劫云,忽然开口。
“别慌。”
“都别慌。”
旁边一名老者喉头发哑。
“你拿什么让我们不慌?天玑都叫他隔空按死了。”
黑袍仙王抬手指天。
“你看清楚,那不是他的手段。”
“那是天道在锁他。”
这句话一出,四周不少人都把头抬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活得久,见过的雷劫、天罚、界门反噬多得很。可头顶这一片乌云,谁都没见过。它压下来时,不带半点火气,反倒把周围东西一点点磨薄。南极道场山门外那头石狮子,方才还立着,这会儿右边半张脸已经空了,鼻子先没,嘴也跟着淡下去。
老者看着石狮子,眼皮跳了一下。
“它在擦东西。。。。。。”
黑袍仙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