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古棺先开了一条缝。
缝里垂下一线灰白气,气还没落到浮空岛,地上的碎石先跳了两下,接着一块接一块贴回石缝里,连方才被打断的旗杆都自己竖了起来。
苏尘站在广场中央,手里还拎着半干的被子,抬头看了一眼。
“还挺讲究,出场前先把场子收拾干净。”
莫天机喉咙发干,脚下却不敢挪。
他活到今天,听过太多仙王传说,可传说再多,也比不过眼前这一口棺。天命宗主跪在王座前,额头压着车辕,连背都不敢挺直。三百万大军跟着伏下去,连那些先前被扒得只剩底裤的俘虏,也一个接一个把头磕在石砖上,动作比谁都快。
高空那条棺缝越开越大。
先是九道云桥铺出来,桥面浮着金纹,桥下挂着细密光雨。再是三十六盏青灯一字排开,灯芯无火,灯盏却亮,照得半边天全白。最后才走出一个人。
那人一身宽袍大袖,脚踏九彩祥云,头顶悬着一轮古镜,镜里山河翻卷,日月起落,后方更有成片废墟、古殿、尸山、神木,轮着往外显。每换一幅景,浮空岛便往下沉一分。山门前的石狮最先扛不住,两只前爪“咔”地裂开,碎屑滚了一地。藏经阁屋檐下那串铜铃全压得贴住檐角,再响不出半点动静。
莫天机膝盖一软,半跪下去,双手死死撑着地。
他不是想跪,是地上的力道变了。
广场上原本横七竖八躺着的俘虏,这会儿一个个脸贴石砖,连哼都哼不出。几个修为差些的外门弟子更惨,手指刚抠住地缝,指肚便磨出了血。
黑锅在半空里晃了两下,锅底往下坠。
“娘的,这老货出门还带布景。”
板砖贴着地面滚回来,砖面擦出一道长痕。
“主人,我飞不高了。”
扫帚落在苏尘身侧,扫把毛朝外炸开,替他挡去头顶压下来的那股力。可连它都没再乱叫,显见也给这架势压住了几分。
天命宗主抬起头,脸上那层灰全没了,只剩狂热。
“恭迎老祖法身!”
“请老祖诛邪!”
三百万修士跟着齐喝,声浪一波压一波,把半空云层都冲得打转。
“请老祖诛邪!”
“请老祖诛邪!”
那人站在九彩云上,没有回头看他们,目光先落在半空那些化灵帝兵上,停了两息,又落到苏尘身上。
他开口时,浮空岛边缘的瀑布直接断流。
“下界,竟能养出这等器灵。”
“交出来。”
“本王给你一具全尸,给你这残破宗门留几口喘气的地方。”
莫天机听到“本王”两个字,头皮一麻。
仙王化身。
不是借法旨,不是隔空落念,是当真投了一道化身下来。
他嘴唇抖了两下,回头去看苏尘。老祖再横,终究还在下界。对方既然肯开口,多半就有谈的余地。先拖,拖住一炷香,拖到藏经阁那边阵纹再亮些,未必没有生机。
可他刚要张嘴,苏尘已经把被子搭在肩上,抬头冲天上来了一句。
“你出门带这么多灯啊镜啊云啊,不费钱吗。”
莫天机嘴里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天命宗主愣了一下,跟着大怒。
“放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和老祖说话!”
苏尘没理他,目光还在那堆排场上打转。
他把事在肚子里过了一遍。
这老头一上来先摆场面,再压重力,再喊价,图的无非两样。一样是把人先压趴,后头好开价。另一样是盯上了这些会说话会打人的破家伙,想带回去当镇山门面。真要硬抢,他刚才落地就该动手,犯不着啰嗦这么多。
既然先谈,那就不急。
能多拖一会儿,天色就能更晚一会儿。等会儿真打起来,最好别再淋着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