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盯下来的时候,广场先安静了半拍。
下一刻,浮空岛四周同时传出闷哼。
最外围守山的弟子先撑不住,有人抱着头跪下去,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像被人拿锥子往识海里凿。离广场近些的杂役更惨,刚提着木桶跑出两步,桶先掉,水泼了满地,人也跟着栽倒。
树上的灵禽扑棱着翅膀乱撞,药圃里刚舒开的嫩芽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莫天机胸口一紧,连退三步,扶住石栏才没跪下。
他抬头去看那只眼,才看第二眼,鼻孔里就淌下血来。那不是寻常杀气,也不是威压,是另一套路数。你看它一眼,它就顺着那一眼往你身上钩线,钩住了,便从命数上往下扯。
他立刻低头,厉声喝道:
“全宗听令,不准直视天上!”
可惜还是晚了。
议事厅那边传来桌椅翻倒的响动,几位长老一个接一个跌坐在地,刚才写了一半的遗书散得满台阶都是。有人撑着膝盖,指尖抖个不停,半天站不起身。还有人伸手去摸丹药,药瓶刚到嘴边,人先呕出一口黑血。
空中的帝兵也齐齐沉了下。
扫帚尾端原本竖得笔直,这会儿微微往下压,板砖表面的乌光暗了两分,黑锅里翻腾的黑烟也散开不少。
黑锅先骂。
“娘的,这是什么脏玩意,照得本座锅底发麻!”
板砖往上顶了顶,结果只顶出半尺,便又压了回去。
“主人,这玩意儿不讲理,它盯的是名册,不是人。”
扫帚没吭声,可它已经横到苏尘头顶,把那道落下来的金纹硬生生扫散一截。
高天裂口中,忽然传出笑声。
那笑声传得很远,像从极高处滚下来,压得各峰回音发闷。
“此乃天命之眼,锁因定命,避无可避。”
“下界蝼蚁,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给本座跪着化灰!”
最后一个字落下,天上那只巨眼瞳孔一转,金纹朝四方铺开。广场边的石砖先裂,灵树树皮一块块卷起,连浮空岛底部那层云海都开始往外散。
莫天机耳边嗡嗡直响,手压着石栏,掌心一片滑腻。他心里飞快盘算,这东西压的不是护宗阵,也不是肉身,它冲着因果和命线来的。寻常防法全搭不上边,帝兵再凶,砍得了山,劈得了舟,未必劈得了这只眼。
他喉头狠狠干了一下,朝苏尘喊道:
“老祖,这东西邪门,它在抽我宗生机!”
苏尘嗯了一声,还是没起来。
他靠在摇椅里,盯着天上那只眼,心里也在盘。
昨晚从别营里翻出的账簿,最末页夹着那半张血符,符纸上头那道火印就有点这味。看来这帮仙宗也不傻,丢了别营,怕硬打再吃亏,先把压箱底的脏活拿出来。
拿眼睛隔空瞪人。
挺会偷懒。
可它瞪别人也就算了,瞪到他头上,多少有点不礼貌。
苏尘抬手摸了摸袖子,先摸出两枚石子,又塞回去。再摸,摸出个小铜镜,也没用。摸到第三样,他手停了停。
掌心多了个细长圆罐,银白色,顶上还带个小按片。
瓶身写着六个小字。
超强效防蓝光。
苏尘低头看了眼,嘴里啧了一声。
“系统这狗东西,平时给的边角料乱七八糟,今天倒派上用了。”
旁边黑锅正扛着天上那层金纹,耳朵支得老高。
“主人,您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