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今择露出笑容。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方颂心底漾起喜悦,环住他的肩膀,“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对不对?”
他抬手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那种缠绵的温暖让方颂恍如隔世。即使他很快就把手收回去。
那天晚上方颂满心欢喜地踏着月色回去,可她没有想到,那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夜晚。
一个普通的雪天
在告别羚城和方颂之前,闻今择办理了退学手续。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他在鹏城度过。一开始,他接到过来自辅导员的消息,说有个年轻的女孩来找过他许多次。
「你实话告诉她就好。」
「我说了,你退学了」
「说真的,你现在在哪个城市?大家都不知道。」
闻今择未回复对方,只是说自己过得很好。
鹏城是个很好的选择,在随后的几年,芯片,新能源汽车都在这座城市未艾方兴。
他没了半条腿,发型一直保留着与方颂最后一面时的寸头。一开始元壹并不顺利,可以说,闻今择在初期从未享受过任何的成功,他不断被拒绝,另一位年轻的管理者后来对他说:“你现在看上去太消瘦了,他们需要聪明的头脑,与此同时,也需要健康的身体。”
闻今择在游泳,尽量跑步,偶尔拳击,但他依旧饱受幻肢痛的折磨。
早已脱离身体的腿脚,如同阴雨天的影子,隐藏在并不存在的肢体间,像厉鬼一样沿着神经攀上他的心口和大脑。那些疼痛漂浮在空气中,他碰不到撕不破,却将他生拉硬拽地一遍遍体会肢体分离的瞬间。外人眼中忽略不了他的残肢,就像他同样无法忽略自己已经被割伤的过往。深夜冷梦中,闻今择常常梦到自己还能跑,他跑得太快了,以至于那辆车倾斜坍塌向他辇来时他反应不及,只能眼看着齿轮一次又一次滚过他。剧痛穿过梦境,他抬手,摸到了方颂温暖的脸颊,上面混着液体,他以为那是泪水,可凑近了却是鲜血。
他一遍遍从中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卧室空空荡荡,就像他的一截裤管。
没有方颂。
妹妹被他亲手推开了。
事业还是在他的计划中有了起色。羚城小学的学生救助活动也逐步开始。
闻今择另外两个真正的妹妹——同母异父的妹妹被送去了上学,她们将会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在校园里学习知识。
当然,她们跟他一样,永远失去了母亲。
那天葬礼上,那段通往墓地的路上,其实只有对他而言经历了死别。
车载广播上通报的命案中的余莲是他母亲,他几百公里之外听到了亲生妈妈的死亡。闻今择知道,如果不是这则新闻迟钝了他的注意力,对面的货车翻车时,他大概是能躲开的。
闻今择当然知道自己的三个妹妹成为了同学。大多数事情他都知道,就像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当他选择将公司从鹏城搬去燕城时,几乎大多数人都提出了质疑。郭子铭说得没错,再大胆的投资者也要看到起码微弱的稳定才会落子。每一座城市会孕育不同的产业和文化,和燕城相比,那座沿海城市才是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