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来也老师发现了。那天他来设计部找我,说是顺路,手里提着两袋从妙木山带回来的新茶。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窗边拿手帕捂嘴,来不及收,血丝已经洇透了棉布。他把茶往桌上一放,走过来把我的手帕翻过来看了看,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他那只粗糙的大手按在我头顶揉了揉。然后他就开始频繁地外出。对外说是取材旅行,但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方和古籍残卷,有的来自草隐村的隐医,有的来自妙木山的□□典籍,有的干脆不知道从哪个地下黑市淘来的禁术手抄本。他把这些东西摊在我桌上,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为师在查。你不想说,为师不逼你。但别想瞒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鹿丸在走廊上递给了我一份季度报表,眼神在我脸上多停了小半拍。阿斯玛家的小未来缠着我要摘训练场边上刚结果的柿子,红把她哄开,目光从帽檐下轻轻扫过我手腕那道淡青色的经络。连佐助从村外寄回来的情报注记都比从前多了一行——疑似与萤火封印同源的能量波动,在铁之国东部持续了两周后自行收敛。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敲我的门,而我还撑在门后死不开口。卡卡西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他从来不问,但他的行动出卖了他——他开始把火影楼的文件带回家批,只为了多待在我旁边;他开始把我的设计部加班全部用“火影直属特批”的名义砍掉。
我真的怕到了那一天的时候,卡卡西会不原谅我。他这辈子被太多人丢下了——父亲、带土、琳、水门老师。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说要陪他一辈子,结果这个人的一辈子可能只有几年。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又骗了他?他会不会一个人站在慰灵碑前,把手里那串还没送出手的三色团子捏碎?
但结婚的日子还是定了下来。那是我自己挑的日期,挑了木叶入秋后阳光最好的那一天。其实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和他结婚——我知道自己可能陪不了他几年了。规则的反噬在加速,能量的抽离让我意识到我真的对抗不了。我曾经在无数个深夜试图靠自己打破第五重封印,想着也许力量彻底释放之后就能扛住规则的吞噬,就不用离开他。但我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只能在封印的壁垒上撞得头破血流。而每一次冲击失败,都会让我身体里的能量流失更快一分。
我把这件事藏在心底藏了很久。直到某一晚,我终于在梦里见到了那个看守者——他依然是碎片拼成的人形,依然用那双空洞的、虚空之眼俯视着我。他告诉我:你发现了,第五重封印是唯一的出路。而打开的条件是让你最爱的人死在你手里。我不可能接受这个条件。哪怕是耗着,哪怕只剩一年,我也不要没有卡卡西的永生。醒来后我蜷在被子里,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脸。他睡着了,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我没有哭,只是把嘴唇极轻极轻地贴在他的眉间,在心里说对不起,我可能真的对抗不了。
那就结婚吧。哪怕只有一年,哪怕只有一个月也好。我要在还活着的时候,堂堂正正地成为他的妻子。
半个月后,我们的婚礼在木叶的秋色里举行了。
不大不小,没有邀请其他村子的朋友。是我要求的,他本来想按火影的标准办一场正式典礼,毕竟按纲手大人的原话,“木叶火影结婚至少要向五大国发正式通告”。我说不用,只请最亲近的人就行。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我不需要那些排场——我需要的是那些和我我生命中重要的人。
院子里布置得很简单。凯包揽了所有体力活,把训练场旁边那棵老槐树挂了满枝的暖黄色纸灯笼。阿斯玛蹲在门口用打火机点蜡烛,一根一根,点到他第七根烟,全点完了。红把椅子全铺上米白色棉垫,又把小未来的发绳重新扎了一遍。鸣人和小樱帮我布置花墙,雏田在角落替鸣人抚平衣领上的褶皱。鹿丸远远站在角落里端着没点的烟——但嘴角勾着,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自来也老师负责把我交到卡卡西手里。他难得穿了一件正经的墨绿色衣服,白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只是护额还是那块油光发亮的“油”字护额。他站在花墙前,粗大的手掌牵着我,眼眶红了一圈,但嘴上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调子——“丫头,你今天真好看。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最心疼的也是你。”说完他的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回头瞪了卡卡西一眼,“交给你了。你要是让她哭,老夫就把你写进下一本亲热天堂的恶役篇。”
站在花墙尽头等着我的卡卡西,白色火影袍换成了深银灰的礼服,银发难得没有戴护额,任由它垂在额前,被秋风轻轻吹动。当他看到捧着一小束粉玫瑰、踩着满地银杏叶朝他走去的那个身影时,他弯起眼睛,笑得比秋天最暖的阳光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