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我去自来也的病房。夕阳从另一侧窗户泼进来,把他脸上的皱纹镀成很深的金色。他正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听到我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他瘦了很多,白头发比在雨隐村时更乱了,但他看我时咧嘴露出那口白牙——和十年前在柿子树下背着我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老头子,睡够了吗。我和鸣人的婚礼都等着你主持。”
“丫头。”他的嗓子还很干哑,停了一下,咽了咽,“你总是不听为师的话——你这样强行改变结局,不怕害了自己。”
我在床边坐下,把他床头的茶杯续满温水,然后握住他那只粗糙的手。这只手在雨隐村最后的夜里推过我,把我推离佩恩的攻击范围,又在此刻轻颤着回握住我。我说,不怕。我要走我自己的路。这就是我来这个世界的价值。如果我来了,却不能改变任何事,那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
鸣人头一个冲进来,一头扎进自来也怀里,把自来也撞得连连咳嗽。后面跟着鹿丸、小樱。鸣人的眼泪鼻涕蹭了自来也一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好色仙人你这个笨蛋。自来也把那只大手放在鸣人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我想,我终于做了一点改变。也许还不够多,但至少这一次,有人在战后醒了过来,有人能赶上女儿的生日,有人能在我的婚礼上站在长辈的位置。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改变结局,是要付出代价的。而那份代价的账单,还压在团藏留给我的血契背面,等着被寄出。
代价
和平的日子过久了,人真的会忘乎所以。
卡卡西就任六代目火影的第三年,木叶已经大变样。雷车轨道从村口铺到了火影楼前,商业街两边装上了查克拉路灯,忍者学校翻修后的操场边上开了一家汉堡店。自来也回了妙木山一趟,带回来一只新的小□□,说是□□吉的远房表弟,被深作仙人骂了三天“不要把妙木山的蝌蚪当土特产送人”。阿斯玛每天傍晚在训练场陪未来玩手里剑,鹿丸蹲在旁边的长椅上下将棋,棋盘常常被未来一把抓乱,他叹着气重新摆好,然后被红笑着从身后抽走他藏在外套口袋里的烟盒。凯已经完全康复,每天清晨在第三训练场上带着小李绕木叶跑五百圈,喊“青春”的声音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卡卡西每次路过都默默加快了脚步。
而我,每天早上在厨房里煮两杯咖啡——自己喝一杯,另一杯放在他床头,等他自己醒。然后他去火影楼,我去设计部。傍晚他下班,顺路接我回家,有时候带一盒团子,有时候带两串刚上新的汉堡店炸鸡。生活安静得像是从谁的诗集里撕下来的一页,每一行都印着阳光和槐树的影子。
那天傍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设计部的图纸堆里翻一份新型行军丸的配方反馈。他把火影袍脱下来挂在门后,揉了揉自己银灰色的头发,用一种既懒散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开口。
“萤火,鹿丸说我最近有小肚子了。”
我从图纸里抬起头,目光在他腰腹间停留了一瞬——还是有线条的,只是比战时多了一层极薄的柔软,像刀刃被包上了细棉。“那是因为你现在从早到晚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唯一的运动就是从火影楼走到丸子店。你以前在暗部的时候一天能跑几个国家,现在一天最多跑几个楼层。”
他把火影袍的系带松开,整个人陷进我对面的沙发里,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声音闷闷的,“鹿丸还说了——要不是看在萤火姐的面子上,他一句都不想多搭理我。他说火影大人每天把三分之二的文件推给他,自己躲在办公室看《亲热天堂》。他让我转告你,你要是再不回来盯着他,他就辞职去砂隐当风影顾问,那边的年薪已经开到了火影薪水的两倍。”
我把配方放下,端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丸子从窗台上跳下来,尾巴轻轻扫过卡卡西摊在沙发上的手掌,用意念对我说——“他刚才在鹿丸面前碰了一鼻子灰,现在找你撒娇。建议你哄一下。”
我忍着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看着他那张没戴面罩的脸。他的睫毛在夕阳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那颗痣随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唇轻轻上翘——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嘟嘴,一个被整个忍界尊为六代目火影的男人,这会儿因为被助手嫌弃有小肚子而赖在沙发上不起来。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跟别人说‘不要叫我卡卡西大人’这种话了?”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我,那个表情太熟悉了——被我说中了,但还没搞清楚我是怎么知道的。他歪了歪头,银色的碎发从额角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