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很郑重地摇头,“说明你做什么都很努力。这是真正的青春。”
卡卡西这三天几乎没出现在我面前。但丸子告诉我,他每天晚上都去道具库检查我的轿子和装备,亲自加固了轿底的暗格,在垫子下面多塞了一套应急起爆符,把轿帘换成防苦无穿刺的暗纹铁线布料。他不说,我也不问。他只是在我练习茶道的那间屋子外面,偶尔从阴影处站一会儿,手里拿着书但翻页速度极慢,然后在有人经过时转身走开。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他来到练习室门口。我正在练习点茶,丸子趴在旁边的茶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打盹。我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舀茶粉,注水,执筅击拂,一气呵成,茶汤表面泛出细密的乳白色沫饽。
“怎么样?”我把茶碗端给他。
他接过来,没有立刻喝,而是低头看了看茶沫的纹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月隐国的人会以为你是真公主。”
“这算夸奖?”
“算。”他把茶一饮而尽,将空碗递还给我。隔着茶碗升起的薄雾,他的表情不太能看得清,但写面具上方露出来的眼尾是很放松地垂着的,比我刚认识他那年松懈了整条弧线。
“明天开始,你是千夏公主,不是萤火,”他说,“所以在任务结束之前我不能叫你的名字。有什么话——”
“留在频道七说。”我把茶碗放回托盘上,抬头对他笑了笑,“我知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布包,用暗部标准的素色方巾裹着,被递过来时带着掌心压了许久的温度。打开是一枚极细的银色耳钉,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尾端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萤火虫图案。
“耳麦有备用件,”他说,“这一枚是短距离加密频道专用。戴在耳朵上,外面只能看出来是一只耳钉。万一其他频道被截获,只有这一路还能用。它能带我找到你,当然,你也能找到我。”
我已经有任务标准配发的耳麦,他知道。但他还是多给了我一枚。我把那只银色耳钉戴好,丸子用尾巴尖碰了碰我耳垂,用意念对我说:“他去问了情报部。他说假扮平民的忍者出任务,最怕的是和队友失去联络的孤立感。”我垂下了眼,直到他离开才重新抬起。那枚银色的耳钉稳稳地嵌在耳垂上,像一小颗不灭的星,所有的力量都被它收敛在毫厘之间。
月隐国的迎亲使团在木叶大门外列队等候时,天色还没亮透。山中的雾气裹着松脂味漫过驿道,旗幡被露水打得微湿,月隐国的银色月纹旗帜立在晨光中,队伍整齐如一列银甲。
我坐在那架四人抬的轿子里,穿着月隐国公主的正式衣装——白色缀银的内衬,外罩一层极薄的月白色羽衣,袖口绣着从新月到满月的弦月纹样,腰带是深紫近黑的绢织,在后腰系成一只展翅的蝶。脸用轻纱半遮,只露出眼睛。头发被月隐国的侍女盘成她们国中传统的束发样式——鬓角收干净,露出颈后一小截皮肤,而发髻正上方插着一支银质步摇,流苏垂下来刚好停在眉心。
出发前,我经过木叶大门的岗哨时,阿斯玛正叼着没点的烟靠在墙上。他看到我之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萤火?”
“现在是千夏,”我说,“阿斯玛护卫长,请多指教。”
他没接话。只是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烟收进怀里,用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语气对红说:“月隐国的公主,挺好看的。”
红已经换好了月隐国护卫的甲胄,闻言弯了弯那双红眸。“阿斯玛,你的措辞太保守了。”她说,“是非常好看。”
凯站在轿子旁边,穿着月隐国护卫制服——月白色短铠、银色臂甲,没有紧身衣。他第一次看我穿着整套公主正装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定在原地,嘴边那句随时可以跳出来的青春格言竟然没有出口。我走过他面前,他忽然说:“萤——千夏公主。”
“怎么了?”
“你今天,和平常不一样。”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努力收住什么,“不是说衣服,是——怎么说呢。你走路的方式变了,坐姿也变了。”他停了停,眼睛里的热切没有消退,但多了一层认认真真的端详,“你真的把公主的每个细节都学会了。”
“这是任务。”我说。
“我知道。”他说。但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种他不会说出口的东西——不只是对队友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被某种品质吸引的温暖。这趟任务里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拥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不是老成,不是世故,而是把所有细节都扛在自己身上却不吭一声的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