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世家出身,这些事上用不着学——琴棋书画必修,妆面脂粉也在里头。
“两位姐姐让一让。”她挤到镜台边,把琅翎的发拢到手里,“先生这发,得先盘起来。”
只有沈清雨站在外圈。
她伸手,又收回来。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才发觉自己一样都不懂。她这辈子只会练剑。
站了一会儿,她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三人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来。少一个对手,手上的动作都利索了。
琅翎坐在镜台前,由着她们摆弄。
她看着镜子里这一幕,心里只剩一句:往后这日子,怕是不能安生了。
她索性闭上眼,等她们说好了再睁。
过了好一会儿,云曦的声音凑到耳边。
“好了。”
琅翎睁开眼。
眉是远山,眼尾微挑,瞳里那点紫沉在底下,唇上抹了一线暗红。左耳垂一枚欲莲坠,细细地晃。
长发盘成低髻,脖颈那截全露在外头。
云曦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叠衣裳,一件件摊在案上,让她挑。
琅翎看了半晌,挑了一套。
玄色束腰劲装,立领,窄袖,暗扣,腰间束得极紧。肩头斜下一枝红莲,一路缠到腰侧。
配的是一双靴。
玄色,筒口过膝。锦袜收在里头,只在上缘露一线。靴身素净,只在靴尖上嵌着一小片薄物,压得极扁,贴着靴面,灯下才泛一线暗光。
整双靴摆在案上,安安静静。
琅翎拿起来掂了掂。轻。轻得反常——这么长的筒,这般分量,早该压手。
她穿上一只,抬脚往地上踏了踏。脚下那块砖“咔”地裂开一道。
云曦看出她的疑问。
“何先生托人送来的。说是从一位郡主那儿剩下来的边角料。这种东西唤作星铁,同类里最轻,落下去却最重。混进兵器里,还能叫兵器再进一分。”
她笑了一下。
“妾身觉得可惜。主人给清雨炼过鞋跟,那手法妾身学了,就炼了这双。”
琅翎把衣裳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两下。
她站着,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
“主人要不要再试试别的?”九霄凑过来,“那件紫的也好看。”
“那件太素了。”冥璃把手里的珠钗搁下。
“素的好。”云曦接过那件,抖开,“主人平时就喜欢这么穿。”
“你们都出去。”
三个人一齐抬头。
“本座自行更衣。”
屋里静了一息。
然后笑翻了天。
九霄笑得直捶桌子,云曦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连冥璃都别过脸去,耳根红透。
三人应着“是、是”往外退,退到门口,还要回头瞄一眼,看她几时动手解衣带。
门合上了。
殿里只剩她一个。
琅翎把衣裳放在案上,站了一会儿,仰起头。
“这日子。”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