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翎勉强睁开一丝眼。
他看着她哭得不成样子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要笑。
“不碍事。”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些……内伤罢了。假以时日,必能……”
“痊愈”两个字没说出来。
心口又是“咯噔”一下——他这一开口,泄了那口气,那阵从神魂深处绞上来的痛,一下顶到了喉咙口。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折,额角抵在云曦的肩上,再没说话。
云曦身子一僵。
她抱住他,抱得死紧。哭着哭着,她忽然不哭了。
她明白了。
不是内伤。是这个人在骗她,还在拿命撑着。他此刻——是真的会死。
她不能喊。喊了,姐妹们都来,也救不了他;反倒惊动山门,乱了阵脚。她得自己想办法。
她的手还捧着琅翎的脸。忽然,她抬起右手,一指点在他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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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落下去的那一瞬,云曦整个人的神魂,顺着那一指,没入了他的天府。
天府,远比想的广阔。
她原以为,自己的识海已经不小。可进了他的天府才知道,那根本是两个天地的差别。
这一方天地,广得没有边际,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满目乱的气息——四行之力横冲直撞,混沌气四散飘零,像一支失了主将的大军,各自为战。
可即便乱成这样,那股子底蕴还在:
头顶,半空中悬着一卷书,正是《往乐极欲大典》,散发着一层极淡的仙威,稳稳镇着这一方天地。
再远处,似有一缕剑意若隐若现,与那卷书遥遥相对——一左一右,像两根撑住这片天的柱子。
书与剑,并立在乱流之中。
更叫云曦心惊的,是这乱到极处的地方,竟还浮着一丝道韵。极淡,极远,却清清楚楚——那是一个人的道,压都压不住,从乱流深处往外渗。
琅翎的欲婴,就坐在那卷书的下方。
它闭着眼,小脸惨白,和外面的身子一样,疼得直抖。
可这具欲婴,跟见过的都不一样——寻常修仙者的元婴,只是一团精气的凝结;眼前这具,通体笼着一层混沌,似虚似实,仿佛这一整片天地的乱,都是它一个人压着。
云曦心里翻起一个念头,沉得喘不过气:
夫君的体内,竟强大到这种地步。
——强大到,连他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云曦朝它飞掠过去。
她拼命催动神魂,想看得更清、更细。
就在这一催之下,她自己都没察觉,那双眼——那双平日里的紫眸,颜色正一点一点地变,褪了紫,浮出一层冷月般的皎色。
那是她身上另一桩东西,被她这疯了一样探人天府的行径,提前惊醒了那么一丝。
她看见了。
在那一团乱的气息里,有一丝极阴的东西,正顺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往琅翎的欲婴身上倒灌。
那一丝阴气缠上去,像蛇,像藤,往欲婴的四肢百骸里钻。
云曦的心往下一沉。
夺舍?
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这样强行夺人元婴。
夺舍之举,要先磨尽原主的神识,把一具躯壳炼成傀儡,或是做成化外身,方才能进去鸠占鹊巢。
可眼前这一丝阴气,分明是想直接钻进欲婴,把它占了。
她没敢再往下想。她掌心一翻,太阴之水在掌心里聚起来——那水,此刻是紫的,紫得发冷。
她倒要看看,是谁,敢暗算她的夫君。
必要将那人千刀万剐,用大典里最折磨人的炼制法门,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循着那丝阴气的来路,一路往天府最深处走。
越往里,越静。静得她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打雷。
然后,她看见了源头。
云曦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极静极暗的所在,没有风,没有光。就在那中央,蜷着一具身子——一具**阴身**的欲婴,同外面那具阳身的欲婴,一般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