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牛蹲在棚子底下,慢悠悠地嚼着草,一双大眼珠子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个新来的。
獾雀把牛绳塞进他手里,拍拍手就走了,临走前回头补了一句:“别硬拽它,它脾气不好。”
宋归一握着一根粗糙的麻绳,站在太阳底下,撑着伞,看着那头慢吞吞的牛,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风从玉米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泥土和秸秆的气息,热烘烘地扑在脸上。
牛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往山上走去。
宋归一赶紧跟上,听尤魅了的话把牛赶到山上,他们在远处的那块地掰玉米。
牛走得不快,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宋归一跟在后面,走了大概十分钟,忽然觉得这牛好像在逗他。
他想走快一点,牛就慢起来;他慢下来,牛就快起来拖着他走;他停下来喘口气,牛也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慢悠悠地转回去,一脸嫌弃。
宋归一火了:“你故意的吧?!”
牛甩了甩尾巴,继续往前走。
宋归一咬着牙跟上去。沈既白在田里掰玉米,他在这儿跟一头牛较劲。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绳子,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头慢悠悠的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这到底是在度假还是在渡劫。”
牛自己找了个地方吃草。宋归一站在旁边,撑着伞,喘着气,看着那头牛悠闲地嚼着草叶子,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放养的。
牛去哪,他跟着去哪,两条腿一直在走,累死他了。
趁牛在跑泥水,他蹲在树荫底下,摸出手机给沈既白发消息:“阿沈,我想你了。”
沈既白秒回:“被牛欺负了?”
宋归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看看不远处那头还在慢悠悠吃草的牛,回了一句:“它比我还会偷懒。”
沈既白发了一个表情,是一个小人的笑脸。
宋归一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收起手机,站起来,拽了拽绳子:“走了,吃的饱饱的回家了。”
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嚼了两下,然后慢悠悠地迈开步子,继续往山上走去。
宋归一撑着伞跟在后面,被他扯着走。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太阳终于矮了下去,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山头后面,把整片山坡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宋归一看了看天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可以回去吃饭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丢了。
他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山头上,四周全是长得差不多的小路和树丛,远处有几块田,但他不认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是空的,一格都没有。他对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那头还在慢悠悠啃草的水牛。
“都怪你!”宋归一骂了一声,“现在怎么回去!”
老牛理都不理他,甩了甩尾巴,扭头就往一条小路上走,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已经走了一百遍。
宋归一赶紧拽住绳子:“那条路肯定不对!我们原路返回!”
牛力气大得很,完全不听他的,拖着他就往前走。宋归一被拽得踉踉跄跄的,气的他弯腰捡了一根小树枝,拍了牛屁股一下:“你给我停下!”
这头水牛脾气大得很,一点都不乖顺,回头用角顶了他一下,不重,但吓得宋归一往后跳了一步。
“你还顶我?!”宋归一瞪着眼,“我好歹是你今天的主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牛喷了个响鼻,甩了甩头,自顾自地往前走。
“行,你厉害。”宋归一捏着那根小树枝,敢怒不敢言地跟在后面,“你走,你走,我看你能走到哪儿去。”
水牛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宋归一跟上去,它又走。宋归一慢下来,它也慢下来。宋归一停下来喘口气,它也停下来,低下头开始啃路边的草。
宋归一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它:“你是不是在遛我?”
牛没理他,嚼了两口草,又迈开步子走了。
走着走着,就到地方了。
牛甩了甩尾巴,一脸嫌弃的看着宋归一。
宋归一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挠了挠头,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牛的背:“……行吧,你厉害。”
村口,沈既白早就站在那儿等着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带着一点刚洗过的湿气,手里端着一瓶水,靠在路边的树干上。
远远看见宋归一跟着一头水牛慢慢走回来,他眼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宋归一看见他,像是憋了一整天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立马松开牛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头扎进沈既白怀里:“阿沈——!我被牛放养了一天!它还顶我!还拿屁股对着我!还不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