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宋归一呼吸暂时平稳,獾雀才撑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坐到一旁的泥土上。
他咬紧牙关,伸手握住胸口那把蝴蝶刀,猛地发力将刀狠狠拔出,刀尖带出一大片温热的鲜血,胸腔瞬间一空,窒息般的疼席卷全身。
他闷哼一声,立马用布条粗暴地缠绕止血,疼得浑身不住发抖。
他忍不住在心里佩服宋归一是真狠,就那么削肉,眼睛都不眨一下。
宋归一眼睛虽勉强睁着,意识却已经摇摇欲坠,只剩下本能的微弱呼吸,感觉下一秒就要死了。
獾雀疲惫地躺倒在地,仰头望向天边缓缓沉落的落日,很美,但也很危险
夜里是野兽的天堂,这片毫无遮挡的空旷平地,是天然的猎场。他必须在彻底天黑之前,带着重伤濒死的宋归一找到安全的地方。
獾雀张开嘴,用力咬向自己的手背,尖锐的齿痕陷进皮肉,剧烈的痛感瞬间拽回涣散的意志,他在心底厉声嘶吼骂醒自己:“獾雀,给我动起来!”
他撑着身体踉跄起身,一步步走向地上横躺的同伴。
整整十六个兄弟愿意陪他进山,最后四个死无全尸,十二具冰冷的尸体。
他挨个摇晃每个人的肩膀,指尖探到鼻下,气息全无。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浅淡安稳的笑意,想来都做了一场回家团聚、平安喜乐的美梦。
愧疚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双膝重重砸在冰冷泥泞的泥土里。出发前,他拍着胸脯向所有人许诺,一定平平安安带大家回家。可如今,所有人都因为他的轻敌、判断失误,永远留在了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禁坟深山。
心口撕裂般的钝痛席卷全身,他死死蜷缩起身子,滚烫的大颗眼泪砸进泥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压抑的呜咽在喉咙里打转。
片刻后,他擦干脸上的泪,强撑着站起身,将十二具同伴的尸体轻轻摆放整齐,用枯枝、落叶简单掩盖。
他把沉重的背包套在宋归一身上,背起宋归一循着来时的山路,往记忆里的一行人休息的天然山洞挪动。
那处山洞隐蔽狭窄,足够两人暂时躲避一夜的野兽袭击。
还好路上没出现什么意外,他背着宋归一成功来到了山洞这儿。
背包里还藏着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小半瓶淡水。
獾雀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草草啃了两口干硬的饼干垫肚子,抬手轻轻拍了拍宋归一的脸颊,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心头一沉。
深山阴冷潮湿,宋归一又浑身大面积削肉创伤,皮肉大面积溃烂,不感染高烧才奇怪。
他撬开宋归一紧抿的牙关,一点点喂进去几口清水。
宋归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呼吸微弱又急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天色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山林里阴风呼啸,虫鸣凄厉,整片世界只剩下压抑的死寂。
獾雀靠在洞口假寐,一手死死攥紧苗刀,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他刚才特意搬来粗壮的枯树枝死死堵住洞口,用来防备野兽突袭。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声,枯枝被利爪扒拉、撕裂、踩踏的声响越来越近,粗重的野兽喘息声顺着冷风飘进洞内。
獾雀瞬间浑身紧绷,睡意全无,握紧冰冷的苗刀。
不会吧……真那么倒霉…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到洞口边缘。
哗啦——!!
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粗壮的枯树枝被巨大的蛮力抓断。
一颗硕大无比的黑熊脑袋,挤开缝隙探了进来,眼睛死死锁定洞内,腥臭的涎水顺着锋利的獠牙滴落,正是之前那头袭击他们的黑熊。
它竟然没走,而是跟着宋归一他们一路。
还真是吃过人肉的凶兽,一旦尝到鲜活血肉的滋味,便会永生难忘,偏执地追猎到底。
獾雀一刀劈下,黑熊脑袋一扭,他的刀砍在一旁的树枝里,刀刃瞬间卡在交错的树枝缝隙里,抽不出来。
黑熊巨大的脑袋拼命往洞内挤,腥臭的呼吸扑面而来,沉重的熊掌扒拉着剩余的树枝。
獾雀直接放弃卡住的苗刀,徒手猛地掰断一旁一根尖锐的细树枝,朝着黑熊右眼扎进去!
“嗷——!!!!”
黑熊发出震彻山林的暴怒嘶吼,剧痛让它疯狂后退,洞口的枯枝接连崩断、碎裂。
獾雀趁机猛地拔出苗刀,飞快回头瞥了一眼洞内高热昏迷、毫无反抗之力的宋归一。
不行。
一旦这头疯熊冲进洞内,他们两个谁都活不了!
必须把它引开!
獾雀握紧苗刀,直接走出去直面暴怒的巨熊。
黑熊右眼淌着腥臭发黑的粘稠血液,顺着脸颊滴落,仅剩的独眼死死锁定他,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