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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宋归一半信半疑地下了床。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涌了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红灯笼从屋檐下一直挂到院门口,一串一串的,风一吹就轻轻晃。窗户上贴着红色的囍字,剪纸的,边缘剪得很细,蝴蝶的触须都剪出来了。

几张八仙桌摆在院子中央,铺着红布,桌上搁着瓜子、花生、红鸡蛋。几个阿婆蹲在墙角择菜,老伯们在廊下抽烟,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民族语。

有人抬头看见了他,冲他笑着说了句什么,宋归一听不懂,但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恭喜”两个字。

宋归一觉得不真实,是假的,但所有人都告诉他是真的,被太阳晒久的疼痛也告诉他是真的。

“怎么不打伞?”沈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拉着他退到了屋檐下的阴凉里,“会被晒伤的。”

宋归一看着他。阳光从屋檐的边缘切下来,把沈既白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沈既白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说明天的事,说谁来了,说菜备好了,说吉祥非要闹着当伴郎。

宋归一听着那些声音,忽远忽近的,像隔了一层水面,他一把把沈既白压在墙上,低头吻。

沈既白的声音一下子断了,气息乱了,从鼻腔里溢出来,温热的,急促的,落在宋归一的脸颊上。

他的脸很红,耳朵也红。宋归一无师自通地深吻着他,等着身体的反应。

沈既白站不住了,膝盖软了一下,他趁换气的间隙喘息着,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每瓣都落在不同的地方,“归一……不要在这……太多人……”

宋归一停下来,等着身体的反应。但身体没有反应,没有疼痛,没有失控,没有那种熟悉的、从骨头里往外涌的燥热,同样的没有异香。

他低头看着沈既白,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银丝,“我们明天真的要结婚了吗?”

沈既白“嗯”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糖稀。

他靠在宋归一怀里,额头抵着宋归一的锁骨,声音从他的胸膛上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全寨子的人都在祝福我们。我感觉很幸福。”

宋归一搂住了他的腰,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院子里那些听不懂的语言还在继续,笑声、说话声、碗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热闹的、有很多人一起唱的歌。

阳光从屋檐下退了出去,把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

宋归一闭了闭眼。亦真亦假,分不清。也许是他的记忆混乱了,也许禁坟是梦,也许现在才是真的。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既白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均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哪儿也不去了。

明明那么真实,会是梦吗?

他舍不得

零碎的碰撞声由远及近,丁零当啷,穿透山林里湿冷的雾气,寒意直钻骨髓。

蚩月垂着眼,冷冷扫过地上横七竖八昏迷的十几个人,从宋归一他们踏出林子一瞬间早就昏迷,进入幻境。

她径直走到沈既白面前,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指,示意身后两名手下上前拿人。

两人刚伸手去扣沈既白的肩,脖颈处骤然爆开滚烫的血花,大动脉被瞬间划开,鲜血喷涌而出,泼洒在潮湿发黑的泥土里,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僵在原地,瞳孔暴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彼此对视,眼底只剩濒死的极致恐惧,直挺挺栽倒在地。

沈既白缓缓站直,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慢条斯理擦了擦两把蝴蝶刀上滚烫的血,刀刃寒光凛冽。

蚩月垂眸打量他,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十几年不见,蚩狸,你藏得够深,心也够狠,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沈既白抬眼,视线落在她那张冰冷的铁面具上,嘴角扯出一抹笑:“圣女大人,这么多年,还是没能把自己那张脸修补好?我当年随手种下的蛊,本不算致命。”

他故作恍然,抬手虚虚捂住嘴:“哦,我忘了。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名不正言不顺的假圣女而已。”

蚩月神色未动,身旁随从立刻递上一柄长鞭。鞭身是粗重精铁浇筑,密密麻麻一寸寸倒刺。

她手腕轻甩,长鞭在空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语气漫不经心:“假圣女?呵。圣女之位,谁够狠、谁够毒、谁能活下来,谁就是真的。”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扬,铁鞭裹挟着雷霆之势,朝着沈既白面门抽去。

沈既白抓住身旁深陷昏迷的宋归一躲闪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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