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歪了歪头,一脸疑惑,“怎么了?”
宋归一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有摇头不再多问,“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立刻收拾随身东西,全速离开这里。”
如今众人连一半路程都还没走完,一路上接连遭遇黑熊袭击、毒虫围堵,凶险层出不穷。
宋归一脸色冷沉,主动担起领头职责,沉声安排道:“接下来由我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探路,大家紧随队伍稳步前行,时刻留意四周动静,不能擅自离队掉队。”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朝前走去,沈既白亦步亦趋紧随在他身后。
獾雀盯着沈既白的后脑勺,目光里满是琢磨与忌惮。察觉到他的视线,沈既白缓缓回头,朝着他浅浅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淡笑意。
獾雀后背激起一阵寒意,浑身汗毛尽数竖起,连忙收回目光。
宋归一品味真独特,为什么会喜欢沈既白这种人?
“圣女,他们来了。”
蚩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穿过密林,落在林子里那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身上,嘴角弯了弯。
她可是等了很久。
这条抄近路的小路,是当年她拿人命填出来的。那时候可没有龙家的地图,全靠摸索,靠一具一具的尸体铺在脚下,踩过去,踩过去,踩到后面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了。
蚩月收回视线,“过了这头,往上就是幻境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法子解。”
她拢了拢衣袖,那些银饰丁零当啷地响了一声,“走,去见见我的好弟弟。”
一行人穿过密林,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等眼睛适应了,宋归一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片长势很好的植物,铺满了整个视野。叶子是齿轮形状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片肥厚,颜色深绿,绿得发黑。
花是从叶腋里长出来的,单生,漏斗状,下垂着,像一串串倒挂的铃铛。花色有白、有黄、有淡紫,还有几种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像一张被人精心编织过的巨幅地毯。
宋归一刚往前迈了一步,手臂被人猛地拉住了。沈既白把他往后拽了几步,自己挡在他身前,摇了摇头。
“曼陀罗,有毒。从这里开始,就是进入真正的考验了。”
獾雀早有准备。他蹲下身,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十几个小纸包,药粉的颜色灰扑扑的,闻起来又苦又涩,像陈年的草药渣滓混着泥土的味道。
他把纸包一个一个地发过去,“用水粘湿帕子,再把药粉倒在帕子上,一定要捂住口鼻。”
“曼陀罗剧毒,还有致幻效果。”
宋归一接过药粉,偏头看向沈既白。“你在地图上发现了什么?”
沈既白把地图从怀里抽出来展开,“前面还没有感觉奇怪。但从这里开始——”他的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就是直线路线了,像考验一样,地图上只有名字。”
他抬起眸子,“这里叫幻泽境。”
宋归一捂住口鼻,声音从帕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还好把獾雀带来了,要不然还真过不去。”
沈既白也捂住口鼻,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当成我和尤魅了要,她都不给的,獾雀倒是自己跟过来了。”
獾雀听见,哼一声,“要你管,我想来就来了,谁能管住我!”
亦真亦假
“归一,该起床了。”
温温柔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像春天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软绵绵的,带着一丝凉意。
宋归一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朦胧的光线里,沈既白坐在床沿,俯着身,一只手撑在他枕边,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白发。
宋归一的头像是被人从里面捶过一轮,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脑子里的某根弦就跟着震一下。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手掌按着额头,目光从沈既白的脸上移开,扫过四周,老旧的木床,褪色的帐子,墙角堆着几只藤箱,窗台上搁着一盆枯了一半的兰花。
阳光从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灰蒙蒙的一小片。
他有点懵,这是哪儿?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是和沈既白在禁坟吗?
沈既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过身,双手按上他的太阳穴,有节奏的揉着,“头疼吗?我帮你揉揉。”
宋归一抬眸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这里是哪里?我们不是在禁坟吗?”
沈既白的手指停了一下,深深看了宋归一几眼,他收回手,从床边滑下去,半跪在宋归一面前,握住他的手。
“我们已经从禁坟出来了。你的蛊已经解了,我的也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