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滋滋地捧着那根口红,走到镜子前,拧开,对着镜子仔细地涂起来。
獾雀站在门外,听见屋子里传来的笑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一抬头,就看见杨子正站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獾雀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像被人按了开关,从“眉开眼笑”到“面无表情”之间没有任何过渡。他板着脸,下巴微微扬起,从杨子面前走过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后面有鬼在追。
杨子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没收,目送着那个高大的、绷得笔直的、耳朵尖还在发红的背影走远了。
他转过身,抬起手,在那扇虚掩的门上叩了三下,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急不慢。
“山鬼。”
宋归一靠着门框,远远就看见了沈既白。那个人从山路那头走过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在山道上走得不紧不慢,像一幅会动的画。
沈既白走到他面前,把手里那个紫色的、拳头大小的东西递过来,“山上摘的野八月瓜,吃过吗?”
宋归一摇摇头,伸手接过来,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东西皮是紫灰色的,有一道浅浅的裂缝,像咧着嘴在笑,拿在手里软塌塌的,稍微用力就能捏破。
沈既白从他手里拿回去,拇指顺着那道裂缝轻轻一掰,瓜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一排黑色的籽嵌在果肉里,像一颗一颗的小眼睛,亮晶晶的,果肉半透明,像凝住的胶水,在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它甜甜的,但籽多,不要咽下去。”
宋归一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果肉软糯,甜丝丝的,在舌尖上化开,像吃了一小口蜜。
但那些籽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混在果肉里,吐都吐不干净,满嘴都是,嚼又嚼不烂,咽又咽不下去,像含了一口小石子。
他的脸皱成了一团,眉毛拧着,鼻子皱着,腮帮子鼓鼓的。
沈既白掏出帕子递给他,他鼓着脸摇摇头,跑到远处的草丛边,把嘴里那一团籽和果肉一起吐了出来,回过头来,苦着脸,声音里带着一股被骗了才有的委屈劲儿。
“不好吃!”
沈既白轻笑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咬了一口的八月瓜,嘴唇贴上宋归一咬过的位置,吃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吃一口已经吃了很多年、早就吃不出什么味道的东西。
宋归一擦了擦嘴,走回来,偏头看着他,“你怎么把籽吃下去了,快吐出来。”
沈既白摇摇头,把剩下的八月瓜合拢,握在手里,“吃习惯了。”
如果早点遇见就好了
等沈既白吃完东西,宋归一拿帕子仔细擦干净他的手,随后弯下腰托住他的腿,直接把人稳稳抱进怀里,结结实实的熊抱。
沈既白耳朵一下子热透,下意识双腿圈住他的腰,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怎么突然这样抱我?”
宋归一低头埋在他发丝里,细细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轻声道:“这样抱着,就感觉我们完完全全融为一体了。”
他抱着人坐到床上,沈既白抬手捧着他的脸,轻声发问:“你失忆之后,怎么反倒这么喜欢,明晃晃的爱着我了?”
宋归一偏头亲了亲他的掌心,“说不定我以前早就喜欢你了,只是自己一直没察觉。失忆之后脑子里空空的,身边就只剩你,藏不住的心意自然就全都露出来了。”
沈既白心头一软,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眉眼,开口说道:“再过几天,我打算带人出去一趟。”
宋归一抬眼看向他,一下子就猜中:“你是要去禁坟那边?”
沈既白愣了愣,无奈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脑子也太灵光了,谁跟你说的这事?”
“随便打听几句就清楚了。”宋归一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语气认真又执着,“你什么都好,就是总喜欢什么事都瞒着我,总想把我护得好好的,不让我碰一点危险,可这样真的不行。”
“既然我们在一起了,就得一起分担所有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彼此之间就该坦诚相待,不能再有任何隐瞒。”
沈既白抿了抿唇,眼底满是感慨:“以前你事事都依赖我,还总爱跟我撒娇,现在变得这么有主见,说出这些话,我反倒还有点不习惯。”
宋归一亲昵地往他颈窝蹭了蹭,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气息,体内蛊虫隐隐作祟,牙根莫名发痒,总想凑上去咬一咬他。
他咬着下唇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躁动,声音微微发哑:“那你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喜欢。”沈既白轻轻点头,笑意柔和,“只是觉得又重新了解了你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