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不应该上当,不应该被这个白头发的小子牵着鼻子走。
可他忍不住。
獾雀站起身,膝盖上的灰都没拍,转身就要走。
“我能帮你修好它。”宋归一说。
獾雀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目光从宋归一的脸上移到他的手边,移到那根断成两截的口红上。
“真的假的?”
宋归一挑眉,“保真。”
獾雀犹豫,他的目光在那根口红和宋归一的脸之间来回了好几次,最后叹口气,认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截断掉的口红头,布包着的,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像包一件传家宝。他把那个小布包递给宋归一的时候,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像是不太舍得松手。
宋归一接过去,站起身,朝厨房走去。獾雀跟在后面,像一条被人牵住了绳子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嘴上不情不愿,脚下一步都没落下。
沈既白和尤魅了已经不在厨房了,盆里的火还没灭。宋归一在灶台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铁勺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勺底。
“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玩意?”
獾雀靠在门框上,抱着胸,下巴朝那个铁勺扬了扬,“张磊云那小子带来的。他是山下的老师,有一天去找一个弃学的学生,把自己走丢了,刚巧被我捡到,捆了回来。”
“明明怕的要死,但还是时不时就给我们带点山下的玩意。”
张磊云。宋归一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从獾雀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你应该认识他”的笃定,像在说一件两个人都知道的旧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下,“那就好办了。”
他拿起筷子,把那段口红从布包里取出来,放在铁勺里,又用筷子把口红管里残留的那一小截也挖了出来,一点一点地刮干净,像在刮最后一勺蜂蜜,连管壁内侧那层薄薄的红都不肯放过。
灶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他把铁勺架在炭火上,铁勺的柄搁在灶口边缘,勺底悬在火焰上方。火舌舔着勺底,那截红色的膏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下去,从固体变成半流体,从半流体变成液体,像一朵花在高温里慢慢地、慢慢地绽开。
红色的汁液在勺底聚成一汪小小的、亮晶晶的水洼,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拿去洗干净,不能有水。”宋归一没有抬头,声音平平的。
獾雀听话地把口红管拿去洗干净,擦的一滴水也没有,才放在桌面上,竖着,管口朝上,他甚至用手扶了一下,确认不会倒,才松开。
宋归一从灶膛里把铁勺抽出来,勺底还烫着,边缘的红色液体微微冒泡。他端着勺子走过去,手腕一转,勺口倾斜,那汪红色的液体从勺底缓缓地、细细地流出来,像一条红色的丝线,精准地落进口红管里。
一滴,两滴,三滴,没有溅出来,没有洒出来,甚至连管口边缘都没有沾到。倒完了,他把勺子搁在桌上,直起身。
“好了,等凝固就行。”他把勺子往獾雀的方向推了推,“自己洗去。”
“你救我一命,我帮你修,算还了。”
獾雀接过勺子,握在手里,没有去洗。他看着宋归一,看了好一会儿,沉默几秒:
“你体内的蛊,有一个样本在禁坟。”
“当初先祖放在那里的。但那一块地太危险了,没有人敢去偷拿。”他顿了顿,“前几年我听说蚩月让人去过。我想她是远远看过真正的蚀魂香,所以做出来这个玩意,种在你体内。”
宋归一没有回头,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蜷着。
獾雀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木头里,“我不喜欢欠人情。你身上的蛊,我会想办法解。如果有必要,我会带人去禁坟一趟。”
宋归一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一只手抬起来,在空气里摇了摇,手影在墙上晃了两下。
“记住。半个小时才可以碰。”
他没有心
“蚩狸,真是好久不见。”尤魅了站在山顶,撑着那把从屋里顺出来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褪了色的兰花,在日光下显得寡淡。
沈既白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上。
远处的山脊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水墨画,轮廓模糊,边界不清。
“说实话,你比我预想的来晚了一点。”
尤魅了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隔夜的茶,凉了,但苦味还在。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曾经我们三个是寨子里的三个传奇,现如今,一个被迫离乡漂泊,一个神志不清被幽禁,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