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哑的,呼吸不稳:“我在qfan你,吉祥。”
窗户透进来的光在眼前变得模糊了,变成一团一团的、晕染开的光斑,像隔着毛玻璃看外面的世界,什么都是软的,什么都是糊的,什么都是不真实的。
…………
吉祥已经累晕过去了。
“求你了……吉祥……不要离开我。”
银勾嘴唇从脖颈滑到锁骨,停在那枚脖子上的长命锁上。
他咬住了那枚银锁,一遍又一遍地、含混地念着那四个字,像在念一段经文,像在念一个咒语,像在念一件他这辈子最相信的事。
“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修口红
“你知道吗,归一。”沈既白突然开口。
宋归一正啃着鸡腿,油汪汪的,嘴角糊了一圈,他抬眸看沈既白,歪了歪头。
沈既白那帕子擦掉他嘴角的油,“你哥真的很敏锐。明明和你一般大,可身上那股冷静、理智、成年人才有的成熟,让我都佩服。”
“仿佛我这个人,什么目的,什么心思,都被他挖出来了,摆在桌面上,等着他发落。”
宋归一嚼了两下,咽下去,眉头微微皱起来,“你为什么突然提我哥?”
沈既白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说,“他是天生的上位者。有权有势。说实话,我有点羡慕这样的人。”
“权利是让人着迷的东西。”
宋归一放下鸡腿,拿过一旁的帕子擦手,认真的看着他:“你也想手握权利,有权有势,对吗?”
沈既白垂着眸,“你哥把你养得很好。虽然爱哭,性子像个小孩,少爷脾气,娇气,但必须承认,你真的优秀。”
他抬起眸子,看着宋归一的眼睛,“够聪明,有头脑,身手好。特别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吃不得亏。谁惹你,你就玩死谁。”
突然的,门口响起一道声音。
“你很天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的残忍。”
尤魅了跨进门来,抱胸靠在门框上,那双狐狸眼微微眯着,目光落在宋归一身上。
宋归一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天真?我并不天真,当然也不残忍。”
尤魅了盯着他看了好半晌,嘴角上扬,“我要跟你借一下沈既白。有事找他。”
宋归一看向沈既白。沈既白点了点头。宋归一站起身,凑到沈既白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等一下来找你。”
他直起身,从尤魅了身边走过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那我跟你借一下獾雀。”
他出了门,没有立刻离开。杨子守在门口,像一动不动,目光平视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归一靠在廊柱上,看了他好半晌,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看得杨子后背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像被人拿刀尖指着。宋归一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獾雀坐在屋檐下,盘着腿,低着头,手里捣鼓着什么。他的手指粗大,骨节突出,像五根短粗的木棍,却捏着一根细细的、红色的、断了的小棍子,在那头断口上蹭来蹭去,试图把它按回去。
“这玩意啥啊,怎么按不回去!”
宋归一凑过去,蹲下身,歪着头看了两眼。“你这样只会弄碎。按不了。”
獾雀猛地扭过头,飞快地把那根口红藏到身后,脸上堆起笑来,嘴角咧着,眼睛眯着,那笑容又厚又油,像一层抹了蜜的猪油糊在脸上,“你这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果真是个小神仙。”
宋归一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阿沈说是你救了我,谢谢。”
獾雀凑过去,肩膀撞了一下宋归一的肩膀,笑得贼兮兮的,眼睛里的光一跳一跳的,“要谢我啊?那你以身相许啊。”
宋归一挑眉,嘴角慢慢咧开来,笑得一脸灿烂,“那可不行,我名草有主了。”
“而且我可是魅姐亲口指认的亲弟弟。你懂不懂‘亲弟弟’的含义?”
獾雀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那副轻浮的、嬉皮笑脸的模样像一件被人从身上扒下来的外套,脱掉之后底下露出的东西冷硬的,阴鸷的,像一块放了太久的风干肉,咬不动,嚼不烂。
“我才是她弟。她只有我这一个弟弟。你个小白脸,混小子,少在我面前炫耀。”
哟,还是个姐控。
宋归一捂住了嘴,手指压在嘴唇上,压住了那个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但眼睛弯着,里面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那可不一样,你又不喊她姐,她也不喊你弟弟。”
獾雀顶了顶腮帮子,啧一声。他的目光落在宋归一那张笑眯眯的脸上,明明知道宋归一在故意激他,这个人嘴里每一句话都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字字句句都踩在他的雷区上,踩得精准,踩得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