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快。
吉祥把晾草药的架子搭好,一根一根地绑紧,又回屋把那些夜里收了进来的草药一捆一捆地抱出来,抖开,铺平,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无声哥在旁边蹲着,用一把小剪子修剪干枯的根须,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各忙各的,像两只配合默契的蚂蚁。
一股熟悉的味道传过来,吉祥猛地抬起头。
阿无靠在院门口的木门框上,双手插兜,白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姿态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味道,可那双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吉祥,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白猫,正琢磨着要不要跳下来挠一爪子。
“你来干嘛?”吉祥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冷哼一声,摆出一副“我很不耐烦”的姿态。
他屁股还痛着呢!
阿无靠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他歪了歪头,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是调侃还是试探的笑意:“你昨天喊我宋归一,难道认识我?”
吉祥看着他。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先骂这个家伙把自己忘了,再骂他昨天那一摔差点把自己的尾椎骨摔断了,最后问他这段时间到底跑哪儿去了——
可是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一片坦然的、毫无破绽的陌生,那些话不知道怎么就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裹成一团咽了下去。算了,和一个脑子摔坏了的人生什么气。
“嗯。”吉祥的声音放平了,难得地没有带刺,“你叫宋归一。我们刚刚从寨子里逃出来。”
“我之前受了伤,”阿无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脑子摔坏了,记忆没了。你和我细说细说。”
“是哦——”
一个脑袋从阿无身后探了出来。尤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阿无身后,歪着头从阿无的肩膀后面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小弟弟,姐姐来找你家哥哥。”
吉祥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昨天还没有感觉,但今天看这个女人的许暮朝
两个人在院子里折腾了好一阵子。
宋归一个子高,胳膊又长,欺负起吉祥来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他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按在吉祥的脸上,像按一只炸了毛的猫。吉祥的脸被那只大手盖得严严实实。
“宋——归——一!”吉祥的声音从手掌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含混不清但气势十足。他张牙舞爪地挥着胳膊,两条短腿在地上蹬来蹬去,像一只被翻过来挠肚皮的狗崽,怎么都够不着宋归一的衣角,“你松手!你给老子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