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她的袖口、领口爬出来,沿着她的手臂爬到地上,在张贵的尸体上停住。
触角在空气中快速地颤动,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一种无声的、人类听不见的频率从它们的触角上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没一会儿,草丛里、泥土下、石缝中、水渠的暗处,四面八方开始涌出密密麻麻的虫子。有甲虫,有蜈蚣,有不知名的黑色小虫,有大大小小的蜘蛛,它们从黑暗中涌出来,像一股无声的、黑色的潮水,涌向桥下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
最先到的虫子已经开始啃食了。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咀嚼声从桥下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极小的剪刀裁剪极厚的布料。
更多的虫子还在赶来的路上,它们爬过张贵的脸、脖子、手指、鞋底,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像一个正在缓慢合拢的黑色茧壳。
阿无站在田埂上,远远地看着那团涌动的黑色,视线落在尤魅了身上,视线越发炽热。
名字
处理完一切,回去的路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落在乡间的土路上。
阿无盯着尤魅了的背影看了很久,那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太过烫人了。
尤魅了觉得这个人想把她给拆了看看是怎么回事。
她回眸,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故意拖长了尾音的调调,“爱上姐姐我了?”
阿无勾了勾唇,“你的身体有点好玩,虫子从哪里爬出来的?”
尤魅了的眼睛眯了起来,食指轻轻压在嘴唇上,那根手指的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蔻丹,在月光下像一滴还没干透的血。
“这是秘密哦,弟弟。”
阿无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这就完成了?那么简单?”
“算吧。”尤魅了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人死了就行。剩下了就看命,警方要是查到了,我就得去认罪喽~”
阿无蹙了蹙眉,快走了两步,和尤魅了并排,偏头看着她。
“像你们这种杀恶人的,被警方通缉不会逃跑吗?”他顿了顿,“我感觉你挺有本事的。”
尤魅了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表情变软了些,她拢了拢外套,声音很轻,“杀人是要偿命的。尽管杀的是个恶人,但杀人时我们也变成恶人了。”
“像我们这种经常杀人、行走在黑暗里的人……”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单纯地不想说下去,“早就不能作为普通人了。”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最后几个字吹散了一些,但阿无还是听清了。他没有接话,沉默地走了几步,然后换了个角度开口。
“你是怎么加入的?你们组织的头子,也和你们一样吗?”
尤魅了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狐狸眼里映着稀薄的星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以前她都是一个人跑这一片,累死累活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身边多了这么一个白头发的小子,长得好看,身手不错,脑子也够用,虽然嘴欠了点,但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果然是同类啊。
“我嘛,”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像是回忆什么的弧度,“机缘巧合下加入的。至于组织头子——”她拖长了尾音,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没见过。组织里的人是不能见面的,就算碰见了也很难认出来。”
阿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快到民宿的时候,尤魅了停下脚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眼看了一下天边已经开始泛白的光。
“好了,接下来你就去找目标吧。记住——只杀恶人。”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我要去见见一个故人。”
阿无站在民宿门口,把手搭在后颈上,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已经亮起了第一缕晨光的山脊线上,若有所思。
“不急。”他说,“今天遇到的那个小个子,怪有意思的。他应该认识我,我得去找他玩玩。”
尤魅了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听见这话,脚步没停,但偏过头来,从肩头看了他一眼。晨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真巧,我也觉得他很有意思。”她的目光在阿无脸上停留了一瞬,眯了眯眼,“你也一样。”
两个人各怀心事,各自回了房间。民宿的走廊很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个人在走廊尽头分开,一个左转,一个右转,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