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整个人在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听银勾说过,这个贼窝不知道沾染了什么污秽,毒虫、毒蝎都厌恶这片土地,根本不愿靠近。所以,寨子里的人就算想动手,也拿他们没办法。”
宋归一顶了顶腮,指尖轻轻敲击石墙,继续盘算:“我刚才粗略扫了一眼,外面能看见的大概五十多人,满打满算最多八十。你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暗器、短刀之类的武器?”
吉祥扯了扯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属于银勾的宽大衬衫,摇了摇头,语气低落:“没有,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宋归一啧了一声,忍不住脱口而出:“废物,你怎么什么都没有?”
吉祥瞬间不乐意了,立刻回怼:“你不也一样!凭什么说我!”
宋归一懒得再和他拌嘴,闭上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藏的匕首,思绪飞速运转,盘算着突围的可能。
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你老实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吉祥还在气头上,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宋归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果然是小屁孩,一点用都没有。”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吉祥紧绷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隔着石墙,带着哭腔愤怒地大喊:
“你才没用!要不是你,小叔根本不会被牵连!你又蠢又无知,被人下了蛊都浑然不觉,还不懂小叔的良苦用心!
你原本只有两个月的寿命,是小叔,硬生生把你拖到了五个月!”
他大口喘着气,压抑许久的委屈与心疼彻底爆发,说完又把头埋进臂弯,声音哽咽发颤:
“他日日取血为你续命……他自己该怎么办……”
取血?
宋归一浑身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凝固,呼吸骤然停滞。
他和沈既白日夜相伴,同吃同住,洗澡共浴,同床共枕,沈既白的身体他再熟悉不过,身上光洁细腻,从未有任何伤口。
他心脏剧烈狂跳,声音骤然发紧,急切地追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取心头血?!”
吉祥此刻却不愿再多言,赌气地起身,一头扎进冰冷的枕头里,无论宋归一如何呼喊、追问,都死死闭紧嘴巴,再也不肯回应半句。
房间陷入死寂。
吉祥摩挲着脖颈间冰凉的长生锁,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黑暗布袋里的吻,银勾滚烫的呼吸、霸道的纠缠、隐忍的不舍……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心底乱糟糟的,那些银勾从未教过他的情绪,此刻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索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宋归一也渐渐安静下来,他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唇瓣。
许暮朝曾经告诉过他,亲吻,尤其是唇齿相吻,是相爱的人才会做的事,是要相伴一生的人才会有的亲密。
亲吻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心跳失控,只想牢牢抱住沈既白,贪恋那份独有的温暖。
此刻才后知后觉,一股酸涩尖锐的疼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
原来,沈既白那句“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是兄长对弟弟的亲情,而是深沉隐忍、以命相托的爱意。
宋归一深深长叹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愧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沉溺儿女情长的时候。
如果自己真的只剩下五个月的寿命,那他必须立刻逃出去。
等手机有了信号,他直接带人端掉这个山寨,管什么毒虫什么蛊的,他热武器多的是。
我只要他活
沈既白把脉的时候,平鸽还在笑。那笑容很轻、很淡,挂在嘴角上,像是已经忘了自己身上还疼着。
沈既白睁开眼,眼神复杂得说不出话。他松开手,声音很低:“是我对不住你。”
断了双腿,身上几百种蛊,日日啃噬骨血,就算他的血能解蛊,也解不了早已烂透了的髓。
平鸽摇摇头:“你没有对不住我们。”他说得慢,喘着气,“寨子里的风气……早就变了。我们一家是自愿的,后果……谁都想过。”
他刚说完就咳了起来,沈既白伸手替他顺气。
平鸽就那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瞒你说,当年你十岁时从万蛊池血淋淋地爬出来,我那是第一次看守你,都被你惊人的意志力给吓了一跳。
那么多毒虫咬你,把你练成人蛊。我时常替你惋惜,叹你命不好,生在吃人的苗寨,还是族长的血脉。更悲哀的是,你和蚩月是双生子。
谁都说是老天爷注定的,你生来就是你姐姐的人蛊,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他颤颤地伸出手,想揉沈既白的头,可手举到一半就坠了下去。沈既白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放在自己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