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落下车,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向院落深处,背影决绝,不留一丝留恋,仿佛方才那个沉溺于吻、流露脆弱与不舍的人,从未出现。
沈既白又郑重嘱咐了阿宝兄妹几句,目光静静目送三轮车驶入浓稠的雨雾,车轮碾过泥泞,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彻底看不见踪影,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返回屋内。
刚一踏进房门,便看见银勾斜斜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周身冷冽的气息翻涌,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郁色,唇瓣还残留着未散的温热。
沈既白走到木椅旁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语气平静:
“你应该跟着一起走,去过你母亲当年最希望你拥有的安稳生活。”
银勾沉默许久,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与悲凉,抬眸死死盯着沈既白,字字如刀:
“然后呢?我一走了之,这里的破事谁来扛?你深陷双生蛊、被圣女与族人算计,谁来帮你?我母亲惨死的血海深仇,又该找谁讨还!”
屋内骤然安静,只有窗外连绵的雨声,敲打着木质屋檐,沉闷又压抑。
沈既白轻轻叹了口气,抬眸望向他,眼底褪去所有伪装,只剩疲惫与沉重,轻声道:
“你先说吧,现在族内,到底是什么情况。”
哥不贪心,哥只要你
三轮车碾过泥泞山路,车轮卷起浑浊的泥点,车身在坑洼里剧烈颠簸。
阿妹侧头望着身后渐渐隐入云雾的苗寨轮廓,鼻尖泛酸,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不舍,还是逃离的快乐。
“哥,真的……就这么走了?”阿妹指尖绞着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寨里那边,四叔和小狸哥……他们能应付吗?”
阿宝目视前路,喉结滚了滚:“顾不上了。我们留在寨里帮不上忙,只会拖累小狸。能送归一哥出去,就是我们能做的最大的事。”
吱嘎——!
刺耳的急刹声骤然划破山间寂静,车身剧烈前倾。
阿妹身体猛地往前扑,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腿上的宋归一,见对方依旧昏睡沉沉,呼吸平稳,半点未被惊扰,她松了一口气。
吉祥就没那么幸运了,毫无防备间往前一磕,后脑勺重重撞在车架上。
密闭的黑布袋里,本就哭得双眼红肿,又疼又委屈,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瞬间又滚落下来。
阿宝艰难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阿妹顺着前方望去,瞬间心头一沉。
一头体型壮硕的黑水牛,不紧不慢横在路中央,硕大的脑袋缓缓扭转,漆黑的牛瞳平静地注视着三轮车,目光沉静,带着一种山野生灵独有的灵性。
山兽拦路,必有吉凶。
牲畜比人类更能感知风雨与灾厄,主动挡路,要么前方藏着致命灾祸,要么是善意提醒,劝人折返。
“哥,怎么办?”阿妹声音发颤,指尖攥紧了阿宝的衣服,“是回寨,还是硬闯?”
阿宝咬紧牙关,油门握得更紧,眼底闪过孤注一掷的决绝:“已经回不去了。寨里你被逼婚,回去也是火坑;往前未必是生路,但至少还有机会,赌一把!”
阿妹眼眶泛红,伸手按住阿宝的肩膀:“好,那就赌一把,哥。”
话音落下,那头水牛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甩了甩尾巴,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挪到路边,让出了通路。
阿宝立刻驱车驶过,兄妹二人同时回头,对着水牛的方向,郑重低声道:“谢谢。”
草丛深处,三个身着苗族传统服饰的男人缓缓起身,彼此对视一眼,一人折返苗寨报信,另外两人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三轮车后方,悄然尾随。
山路愈发崎岖,碎石密布,车身摇晃得愈发剧烈。
宋归一指尖动了动,睫毛微颤。阿妹一心盯着前路,并未察觉。
就在这时,山顶忽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轰鸣!
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泥沙,顺着陡坡轰然砸落,直直挡在路中央!
阿宝瞳孔骤缩,拼尽全力猛踩刹车!
吱——哐!
三轮车堪堪在巨石前刹停,车轮离巨石不过半尺,险之又险。
阿宝与阿妹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长松一口气,心脏狂跳不止。
“围着他们!”
一道粗犷暴戾的男声骤然从山坡上方炸开!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从两侧树丛、陡坡后骤然窜出,瞬间将三轮车团团围死。
为首的男人二十余岁,身形魁梧健硕,皮肤黝黑,满脸桀骜,留着胡茬子,腰间斜挎一柄寒光凛冽的苗刀,气场凶悍。
獾雀扫过三轮车,用一口生硬粗犷的苗语厉声喝道:“全部下车!”
才刚离开寨子不远,便接连遭遇拦路水牛、巨石封路土匪打劫,阿宝与阿妹相视一眼,沉默片刻,只能咬牙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