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双苍老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过分白皙的皮肤、浅淡的发丝,连同雪白纤长的眼睫毛都格外显眼。
山里人从未见过白化病症,只当这孩子天生异貌,身世可怜,眼神里多了几分莫名的同情与惋惜。
宋归一一字听不懂他们的交谈,只能靠着阿妹时不时简短翻译,勉强明白几句。
队伍里,还有一位身着传统苗家刺绣服饰的年轻姑娘,名叫杜鹃。
她一路都悄悄侧过头,视线偷偷落在宋归一身上,脸颊泛红,目光羞怯,躲闪间满是少女的腼腆。
没一会,同行的老婆婆眼尖看穿,用苗语笑着打趣:
“杜鹃丫头,你老是偷瞄人家,莫不是看上这位俊俏小郎君了?”
旁边几个老爷爷跟着哄笑打趣,语调热闹又戏谑:
“看上就大胆些,直接拿下呗!”
“对啊对啊,拐回家里,你父亲保管满意,我们还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哩!”
一群人的哄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又直白。
杜鹃被说得满脸通红,又羞又窘,连连跺脚,捂着脸颊小声嗔怪,局促不安地低下头。
宋归一听不懂苗语,不清楚众人在调侃什么,只感觉一道道目光频频落在自己身上,暧昧又古怪,浑身不自在,莫名浑身发紧。
一旁的阿妹听懂了所有调侃,小脸瞬间沉下来,蹙着眉,张口用利落的苗语冷硬反驳了一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那几句话落下,方才起哄的长辈们瞬间收敛笑意,不再随意调侃说笑,队伍里的氛围安静下来。
宋归一茫然看向阿妹,不知道她突然生气是为了什么,只觉得这寨子里的人和规矩,处处都藏着看不懂的古怪。
一行人沉默无言,顺着湿滑的山道,慢慢走下群山,朝着雾气笼罩的苗寨缓缓归去。
晨雾翻涌的苗寨深处,青石板路潮湿微凉,草木阴翳层层叠叠裹着院落。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石臼捣药的闷响一下下起落。
一身传统苗服的少女垂着眉眼,满身错落银饰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铃响。她头也未抬,指尖攥着药杵,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说实话,我很意外你还会回来。”
沈既白立在木门门口,身形清瘦,墨色长发垂落肩头,只是发尾那成蓝色让人眼前一亮,他目光沉沉落在少女身上,缓缓抬眼打量这座久违的院落。
“我也未曾想过会再踏回这里。”他声线淡淡,不带波澜,“你哥呢?”
蝴蝶闻声抬头,眉眼锋利,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嗤笑:
“托你的福,如今只剩半条命,瘫在里屋苟延残喘。”
沈既白面色未有半分起伏,越过她,直入正题,语气低沉又郑重:
“你家世代通晓医蛊两道,我来问你,蚀魂香,要如何解?”
蝴蝶捣药的动作骤然一顿,石杵重重磕在臼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当她冷脸欲斥之时,里屋一道虚弱沙哑的男声缓缓传出,气若游丝:
“阿妹,让他进来吧。”
蝴蝶满脸不情愿,蹙起眉头,瞪了沈既白一眼,才赌气般转身迈步走进里屋。
沈既白沉默抬步,紧随其后踏入昏暗的内室。
木床榻上,躺着一名身形极度消瘦的男人,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浑身透着久病缠身的衰败与孱弱。
看见来人,平鸽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可下一秒,剧烈的咳嗽骤然爆发,咳得浑身颤抖,胸腔起伏剧烈。
“咳咳……咳……你……回来了啊……”
蝴蝶快步上前,伸手顺着他紧绷的脊背,眼底满是心疼与怨怼。
沈既白望着眼前憔悴不堪的故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喉间轻动,低声开口:
“好久不见,平鸽。”
“好久不见。”平鸽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下咳嗽,虚弱地看向他,“此番贸然回寨……是为了什么事?”
“为蚀魂香。”沈既白没有迂回,直言相告,“你可知解法?”
平鸽缓缓摇头,眼底染着无力的沉重:
“无解。我家祖传古籍里,只寥寥记载过这门诡秘蛊术。
中了蚀魂香的人,身上会慢慢生出异香,一日比一日浓郁。待到香气浸透骨血,便是蛊虫啃噬五脏之时,最后皮肉溃烂,浑身开出血色花苞,彻底断气。”
每一字每一句,都阴冷刺骨。
沈既白薄唇紧抿,指尖悄然攥紧,轻声恳求:
“我需要你帮我,一同寻找破解之法。”
“凭什么!”
蝴蝶骤然转头,脸色瞬间冷厉,转身抓起墙角的老旧扫帚,横在身前,满眼戾气死死盯着沈既白:
“别给脸不要脸!当年若不是你,我哥不会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我们一家早已被你拖累至此,你凭什么还来求我们帮忙?你这个背叛寨子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