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再说那些奇怪的话!有本事就讲普通话!别躲在后面偷偷说我坏话!”宋归一气得胸口起伏,脸颊憋出薄红。
可老伯全然不理会他的抗议,依旧自顾自用苗语絮絮叨叨,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笑得格外玩味。
语言不通,无从辩驳,连吵架都找不到法子,这种无力感彻底点燃了宋归一的怒火。
他气鼓鼓地攥紧手,俯身扯下车边路边粗糙坚硬的草根,一把攥在手里,狠狠朝着老伯的后背砸过去,瞪着眼:
“不许再说我!难听死了!不准偷偷骂我!”
老伯早已见惯山里孩童的小脾气,只当他是娇生惯养的小孩耍小性子,半点不恼,反而乐呵呵摇了摇头,手腕轻扬,甩动牛鞭轻轻一抽。
脚下的水牛脚步陡然加快,牛车瞬间颠簸得更加剧烈,木架晃动作响,明显是老伯故意捉弄,想治一治这位娇气的城里少爷。
加倍的摇晃撕扯着神经,头痛、恶心、烦躁层层叠加,再加上听不懂的苗语一直在耳边萦绕,宋归一所有的倔强和好胜心彻底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委屈地埋下头,一头埋进沈既白温暖的怀里,双臂微微环住对方的腰,脸颊蹭着柔软的衣料,声音黏黏糊糊,裹着浓重的鼻音与细碎的哭腔,委屈地抱怨:
“好晕……晃得我头好痛……怎么还不到寨子啊……我真的撑不住了……”
“那个老头好坏,一直说我听不懂的话,肯定在天天骂我、笑话我……”
“沈既白,我好难受,这里好冷好脏,我想回南城了,我不想待在这里……”
沈既白垂眸望着怀里委屈黏人的宋归一,掌心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一下下温柔顺毛,低声细语耐心安抚:
“别怕,我在呢。老伯没有坏心思,就是性子热闹,喜欢打趣人,没有骂你。”
“再坚持一小会儿,马上就到了。到了寨子我给你煮甜姜汤暖身子,再给你爱吃的桂花糖,好不好?”
宋归一闷闷的“嗯”了一声,这几天他还真是吃尽了委屈了。
牛车慢悠悠往前挪动,沉闷的牛蹄踩在泥泞路上,发出噗嗤的轻响。
群山层层叠叠环抱四周,雨后的山林裹着薄薄薄雾,满目苍翠,空气清新湿润,裹挟着山花与青草的淡香,唯独连绵不绝的泥路,泥泞难行。
沈既白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层层树影与山峦,望向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苗寨木屋,温顺柔和的眉眼之下,一抹幽深复杂的暗色悄然掠过,转瞬即逝。
终究还是回来了。
哭包
夜色沉沉铺开,山村里暮色压得极快,四下静得荒凉。零星几声零散的狗吠远远飘来,很快又沉入寂静,整片山坳被浓黑的暮色裹得严严实实。
宋归一站在矮旧的木屋前,眉峰死死拧着,满脸不耐。
眼前的木房墙皮斑驳,木梁老旧发黑,院坝坑洼,墙角爬着潮湿的青苔,处处透着破败简陋。
他自小住惯精致宽敞的别墅,哪里看得上这样老旧简陋的住处,打心底里抵触,连半步都不想踏进去。
沈既白瞧出他满身别扭与委屈,走上前放软语调,温声轻哄:
“就暂住几天,将就忍忍。赶一天路了肯定饿坏了,我去厨房给你做点热乎的。”
宋归一撇着唇,脸色冷淡淡的,满心都是不情愿。
借宿的山民家里,养了只毛茸茸的小黄狗,温顺黏人,一瞧见生人就凑了上来,摇着尾巴围着宋归一的脚边打转,鼻尖不停蹭着他的裤腿。
宋归一正烦躁着,最受不住这种黏人的小东西,下意识往后躲。
可他越是躲闪,小黄狗反倒越兴奋,步步紧跟,黏得更紧。
换做从前在南城,凭他的脾气,早就一脚直接踹开,半点容忍都不会有。
可此刻沈既白就在身边,那人温和安静站在一旁,宋归一心底莫名绷住那点戾气,硬生生压下了骨子里的骄纵与蛮横,不肯做出粗鲁的举动。
被逼得没办法,他干脆转身拔腿就跑。
狗子本就爱追跑动的东西,他一跑,小黄狗瞬间来了精神,哒哒哒迈着短腿紧跟在后,汪汪叫个不停。
“这土狗为什么死咬着我不放!”宋归一又慌又气,边跑边气急败坏地大喊。
沈既白无奈轻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纵容:
“你别跑,乖乖站着不动,它自然就不追你了。”
“明明是它先凑上来烦我!它不追我,我怎么会跑?”宋归一气得回头大吼,脾气半点压不住。
汪汪——!
小黄狗像是听懂了争执,叫得愈发响亮,撒开爪子追得更起劲,小小的身影紧紧咬在他身后。
宋归一被追得心慌又烦躁,猛地拐了个弯,直直朝着沈既白的方向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