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泊规规矩矩地行完礼,也笑着回道:“皇叔言重,你瞧,侄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是啊,还得是你福大命大啊!群真,莫要站着说话,快坐,咱叔侄两个坐下好好说。” 赵泊眼波微闪,猜不透他今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客气地坐了下来。 “群真呐,不瞒你说,我看这宫里要变天了!”兴文帝忧心忡忡说道。 赵泊狐疑,故作紧张应道:“叔父何出此言?您春秋鼎盛,我东政国亦是河清海晏、长治久安。这盛世局面,皆是仰望于您的治理,叔父切莫要自轻啊!”他猜清了半分局势,又直直跪了下来。 兴文帝哪能料到他脑子转的如此快,也是吃惊的,“你这孩子,怎么又跪下了呢?都说了,腿上还有伤呢,快快坐下!” “叔父若不说明,群真今日便长跪不起。”赵泊执拗道,一副要证明自己决心的毛头小子做派。 兴文帝拿他没办法,背手妥协道“跟你爹一个样,犟的很。快坐下吧,坐下叔父才好与你详说!” “群真遵命。” 兴文帝忧愁满面,“炯儿前些时日曾与我说明,他愿自请退位。” 霎那间,大殿鸦雀无声。 赵泊虽早已知晓,眼下,也只能装作焦灼难安的模样。 良久沉默过后,兴文帝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打小便不及你伶俐。储君之位,我看他是做不了多久了。” 赵泊心间一凉,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涉,他明白其更似“鸿门宴”,眼下也并未发表言论。 兴文帝兀自念道:“可我又实在没有第二个炯儿可以封为太子了啊!焕儿呢?年纪不小却心眼不多,是个难堪大任的。熠儿倒是有勇有谋,也跟着我学了不少治国之道,可说到底,他母亲只是个出身卑微的宫人,任凭朕给了其母妃位,可若是将他立作储君,实属难以服众。灿儿、炜儿年纪尚小,看不出端倪,是否具有储君的资质,仍是未知数。朕,也实在是头疼得很啊!” 末了,他抬起眼眸深深看了赵泊一眼,意味深长说道:“煜儿,叔父这么日子辗转难眠,就想到了你啊!你是我赵氏当朝一脉的长子长孙,‘端慧皇太子的嫡儿’,这个噱头可就足够称得上正统了啊。 你智勇双全,不仅书读的好,就连射御也不在话下;论母族,你外祖可是陈郡谢氏一脉,世代清流雅贵。若是你能……” 赵泊眉心紧蹙,这可真是一场“鸿门宴”啊,可不敢再听下去了,他再次挺直腰杆跪了下去。 “扑通”重重一声,直接打断了兴文帝的一番畅想。 “群真万万不敢。叔父,您又忘了,群真早就改名为‘泊’了,既然已经纠正过来了,旧名莫要再提了。至于储君之位,侄儿更是不敢肖想。” 兴文帝也不意外,反而内心对他这番举动很是满意,瞧着他弯下的膝盖,兴文帝冷冷问道:“哦,为何啊?” 赵泊有意垂着眼睑,指尖轻轻掐着掌心,纠结难言,终下定决心应道:“因为,因为裕妃娘娘。” 兴文帝倒是对这个答案很是意外,“裕妃,与她有何干系?” “叔父,臣幼时曾听宫人谈起,说是皇叔曾三下江南,才终于说服江南钱氏一族,将其小姐给迎了回来。只不过,这后边的话,群真不知该讲不该讲?” “怕什么,这里只有你我叔侄二人,大胆地说,叔父定不会怪罪与你。” “只不过,叔父登基成了九五至尊,公事越来越多,中央地方、州府郡县皆需您费心打理。唉,宫里佳丽愈来愈多,上京的、钱塘的、临阳的,甚至是异域远道而来的,数不胜数。慢慢的,裕妃娘娘也就独守空闺,再也见不得叔父一面。” 兴文帝面色并不好看,低声问道:“你是,在怨朕?” 赵泊连忙摇头,“侄儿不敢,只不过是不想辜负佳人罢了!群真如今有了所爱之人,往后余生,只想与她好好将日子过下去,不愿寒了她的心,免得留下遗憾罢了。除此以外,再无其他非分之想。皇位,更是不敢染指。” 兴文帝觉得他还是年轻啊,轻蔑地笑了笑,“有意思啊!任旁人是‘为了江山舍弃美人’,你到反了过来,‘要美人不要江山’?罢了罢了,随你的意吧!你们年轻人啊,朕是越来越看不懂了。那依你看,炯儿这事,朕又该如何处理?” 赵泊直直看向他,言语笃定,“臣之拙见,既然世间再难找出炯儿弟弟,倒也不必强求。皇上,您身边,还有柔嘉啊。” 兴文帝面色更加阴冷,“柔嘉?一介女子,怎能将储君之位予她。今日,若是允了柔嘉,那他日怡嘉、明嘉再逼着朕要储君之位,可如何办啊!” 赵泊沉着应道:“皇上,就算有朝一日怡嘉、明嘉妹妹长成,可依臣看,她们倒是未必比得上柔嘉,也必然没有胆量敢逼您索要储君之位。 姑且不说柔嘉是中宫嫡出,有潞王府为其撑腰,她身后是我朝当今的股肱之臣——平定四方、从无败绩的潞王殿下。 就说,柔嘉的才情谋略,政治远见,放眼东政国,怕是无人得以比拟。柔嘉,才是与您最为相像的亲子,她,才坐得稳储君之位。” 兴文帝内心一瞬动摇,转眼间就清醒过来,转身说道:“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皇上,臣听闻:西岚国境内早已允许女子通过科考入朝为官,就连北方的青垣,如今也是女子主政。依臣所见,咱东政泱泱大国,也该有所变革了!”赵泊对道。 “让朕再想想,这天下归根结底是我赵氏一脉的天下,是在你先祖金戈铁马厮杀下打出的天下。它如今握在朕的手中,朕,定要多为它谋上几分。” 赵泊轻轻摇了摇头,从容纠正道:“皇上,这天下终究还是天下人的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您得天下人拥护,我东政才能政通人和、百业兴旺。储君之位,更是事关重大,切不可有丝毫闪失。依臣看,柔嘉,智勇兼济,慈悲为怀,她,便是天下人之所向!” 至此,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天色已晚,微臣先行告退。” 刚走出殿外没两步,赵泊便停了下来。他有意往拐角处望去,拂了拂衣袖上间的灰尘,轻佻说道:“快出来吧,这么大人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偷听也不换个去处。快点的,裙边都露出来了。” 玉簪公主撇着嘴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恭恭敬敬行礼问好,“群真阿兄。” “嗯,都听到了?”赵泊笑着看向她,问道。 玉簪公主垂着眼点了点头,“都听到了,群真阿兄,多谢。” 赵泊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跟你阿兄客气什么?” 玉簪公主盯着地面,扭捏说道:“嗯,就是多谢!对了,我听闻阿兄你在濂溪受伤了,所幸医治得时。如今,可有大碍?” “托你的福,阿兄早就好了。柔嘉,储君之位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坐上的,坐上是难事,能将它坐稳也是不易,你可决定好了?” “嗯,阿兄,我决定好了。” “好,你既想要,那阿兄定会费力为你争上一争。” 听罢,静月也叹了口气,紧紧回握住赵泊的手,“太子退位事关重大,皇上总是要多加打算的。你也放宽心别想太多,兴许明日就有结论了呢?” 赵泊沉默着看向她,目光晦暗不明,幽幽问道:“你,和潞王,你们是旧相识吗?” 他声音极度沙哑。 闻言,静月才察觉他今晚过分的寡言,终于回眸望了他一眼,目光瞬间靠拢,“你饮酒了?” 赵泊自知瞒不过,头埋在静月的肩颈,呢喃着紧紧拥住了她,显出难得的孩子气。 “嗯~喝了两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有了醉意。思姚,你说嘛,你和潞王什么时候认识的,总不会比我早吧?” 他心结难解,这酒也就更易惹人醉。 静月没能想到被他看出了端倪,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细细回想起来。 “那自然没有,我和潞王,也就是娄吕,不过是听友人曾提起他罢了。 我与他,并不熟络。他早年久居别宅,鲜少露面,我后来也离开了京城,我们俩,连话都未尝说过一句。 可我那友人与他可谓红颜知己,听她无意间说过几句罢了。” 赵泊“哦”了一声,目光依旧湿漉漉的,“方才我说了那么多,你都没有什么反应,唯独提了一嘴潞王,你倒是兴致勃勃。思姚,我头晕晕的,还有点疼了呢!” 静月耳尖泛红,站起来一下一下轻悠悠拍着他的脊背,“没关系的,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会好的。” 赵泊又进一步垂头埋进她心口,这个姿势,他恰好能听见静月一下比一下更急切的心跳声,鼻尖还萦绕着幽香淡雅的香气。 赵泊嘴角清咧,心里莫名有种前所未有的滋味向他袭来。 静月对他这番举动稍感错愕:怎得好端端进了一趟宫,回来如此粘人了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